“好!!!”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
孙祖寿继续吼:“咱们大明的丘八,过去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饿肚子、欠饷、被人当流寇防着——陛下说了,这些苦,他都知道!他要带我们去讨公道!”
喝彩声更大了。
但孙祖寿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可是——咱们自己呢?”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咱们抢过老百姓没有?”孙祖寿目光如刀,扫过人群,“咱们祸害过老百姓没有?你们自己说,有没有?!”
没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攥紧了拳头。
“抢过,就被人说屁股不干净!讨公道的时候,腰杆子就挺不直!”
孙祖寿的声音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陛下给咱公道,咱得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
赵率教这会儿已经挨完了自己的四十棍,他后背血肉模糊,却硬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一边,冲孙祖寿点了点头。
孙祖寿丢下铁皮喇叭,转身向刑架走去。
满桂抹了把嘴角的血,笑着接过话头;他走上几步,站在几千人面前,后背的血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所以这顿棍子,是赎罪,也是清账!”
他指着自己:“老子当这狗屁总兵,求爷爷告奶奶要不到粮饷,是我这个总兵没把你们带好,让你们饿肚子——这四十棍,老子认!”
“以前祸害过老百姓,抢了他们的粮食,被人戳脊梁骨——老子也认!”
“这四十棍挨完了,两清!”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滚过营门:
“想入禁军的,都给老子来领军棍!一人四十,挨完账清!以后饷银按月发,粮草按数给,死了有抚恤,伤了有安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有一条——谁敢再祸害百姓,我满桂亲手剁了他!”
风从营门口刮过,吹得旗杆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只有军棍击打皮肉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坚定。
孙祖寿已经挨完,马世龙还在挨,三十棍的时候叫了一声,叫完之后反而笑出声来:
“他娘的……真疼!”
没人笑。
士兵们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四位主将血淋淋的后背,看着他们站得笔直的身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将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将军!”
“将军!”
最后,几千名士兵齐刷刷单膝跪下,甲叶碰撞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滚过营门。
“愿随将军!誓死效命!”
满桂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起来。”
“从今往后,不用跪我——跪天子,跪社稷。”
“咱们堂堂正正,做王师!”
阳光破云而出,照着那四个浑身是血、却站得比谁都直的男人。
那一天的军棍,从蓟镇大营开始。
四位主将之后,蓟州镇的将官们陆续走上前,脱了上衣,趴在刑架上挨打。
然后是千总,是百总,是老兵,是新兵。
这顿军棍从蓟镇打到山海关。
从山海关打到京城。
陆陆续续,打了几年。
后来有人问起当年那场军棍,经历过的人说:那是清账,还清了,才能挺直腰杆。
挺直了腰杆,才能叫——
禁军第五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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