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四个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咱们上哪找曾经抢过的老百姓?”马世龙终于问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孙祖寿苦笑:“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从辽东到山海关,一路打一路抢,谁记得抢过多少百姓。”
满桂咧嘴一笑:“你这还算好的……老子从蒙古抢到大同,从大同抢到山海关。”
赵率教揉着后背,眉头紧锁:“就算记得,那些人现在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都不一定。这几年死的死逃的逃,哪里去找?”
沉默良久,孙祖寿试探着开口:“要不……张榜?”
三人同时看向他。
“张什么榜?”马世龙问。
“就写……蓟辽军当年对不起老百姓,现在要双倍赔偿;凡是被抢过的,凭……凭证据来领钱。”
孙祖寿说得磕磕绊绊,显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赵率教摇头:“凭什么证据?当年抢东西的时候,你给人留收据了?”
马世龙忽然眼睛一亮:“那就凭记忆!自己说被抢了什么,说了就给钱!”
赵率教白了他一眼:“那我这就去领钱,就说当年你抢了我一锭金子。”
马世龙一愣,然后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抢你金子了?”
“你不是说凭记忆么?老子就有这记忆。”赵率教冷笑。
马世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祖寿叹了口气:“这法子不行……你敢贴榜,就有人敢来冒领;到时候钱赔出去了,真正的老百姓一分没捞着,咱们还得背个欺君的罪名。”
满桂忽然站起来。
“走。”
三人一愣:“去哪儿?”
“指望你们这三个废物……找老督师问问。”
……
袁可立的帐篷里,茶香袅袅。
四人把来意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瘦弱的督师,就像是四头狗熊期盼地看着一只猴子。
袁可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放下,抬手叫人搬来一个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册子。
满桂捡起一本打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这——”
“这是陛下登基两年来,锦衣卫对蓟辽军团军纪的调查结果。”
袁可立面无表情地说道,“里面有上千名百姓所述被抢掠的记录。”
几人齐齐变色。
皇帝早就掌握了这些证据,为何不法办了我们几个呢?
“拿去吧。”袁可立淡淡道,“皇恩浩荡,切莫辜负。”
几人神色复杂地点头。
……
……
四人兵分四路。
满桂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兵,硬着头皮走向前方的村子。
可刚走到村口,他就愣住了。
村口聚着一群人,见他来了,竟然惊喜欢呼,主动迎了上来。
满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以往他带着兵从村子边上过,百姓跑得比兔子还快;可现在,这些人不但没跑,还冲他笑,招呼他喝口水,坐下歇一歇。
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把手里的野花往他手里塞。
满桂拿着那朵花,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