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拿着那朵花,整个人都傻了。
“你们……不怕我?”
人群里走出一个老者,笑呵呵地说:
“将军说笑了。”
“前些日子,你们禁军的一队人专门来我们村,把被建虏掳走的人口和财物送回来了!”
“咱们还没来得及表示谢意,他们一溜烟就跑了,您说说,这像什么样子嘛!”
满桂怔怔地看着这些围着他的百姓——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和警惕,只有信任和感激,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这辈子没被百姓这样看过。
满桂一个虎背熊腰,尸山血海都敢趟的汉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那个……我们不是禁军,是蓟辽军。”
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后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拉着孩子躲到大人身后。
他们脸上的笑容变成那种满桂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害怕。
老者脸上的感激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似乎想掉头跑,但是又觉得自己年老体衰跑不掉。
满桂急了:“大爷!大爷您别走!”
老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满桂往前追了一步,老者立刻退了两步。
满桂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褡裢解下来,双手捧着往前走了一步。
“大爷,我们是来还钱的。”
他把褡裢打开,露出里面的纸钞和银币:
“这些年,我们蓟辽军干了很多混账事,对不起乡亲们。”
“我今天来,就是来还这些账的,您收下吧,收下我就走,绝不多待。”
老者还是没动。
满桂就那么弯着腰站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百姓远远地看着,没人上前,也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过了很久很久,老者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你们……真改了?”
满桂抬起头,看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大爷,我们……也想做禁军那样的兵。”
“我们已经在做了——挨了军棍是第一步,今天来还钱清账,就是第二步;大爷,您收下,让我们把这一步走完。”
“你……”老者的声音有些颤,“你真是那个从山西过来打建虏的满将军?”
满桂点头:“是。”
“前些日子俺们那些乡亲是你救的?”
满桂想了想,说:“是陛下指挥的,各部都救出了一些百姓,我也不知道救的是不是您这村子的。”
老者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没有接钱,而是握住了满桂的手。
“满将军,你能成为禁军那样的兵——就冲这句话,这钱,老头子我不能收。”
满桂愣住了:“大爷,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老者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老朽活了七十三岁,没见过当兵的给人赔钱,今天见着了。”
满桂还想坚持,那老人却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认真地说道:
“若天下皆为王师,百姓以后见了你们不用跑,闺女出门不用提心吊胆,比啥都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