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门口士兵的站姿,就让他心里发寒。
大明的军营城镇门口都有站岗的士兵,但哪个不是歪歪扭扭站没个站像。
可面前的士兵纹丝不动,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
吴三桂盯着他看了许久,可那士兵也盯着他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这种眼神——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在各处边军,有这种眼神的人都是长官的宝贝疙瘩,可在这里却像一个普通士兵般站岗。
他数了数,光是目光所及就有七八处这样的岗哨;每一处的士兵,都是这种眼神。
继续往前走,他看见一群士兵正在空地上操练。
不是那种花架子操练——是真刀真枪的对练;两人一组,拿着加了配重的木制刀枪,劈砍刺挑,一招一式都带着风声。
他们不是刚结束一场大战吗?
旁边有军官大声喊着什么“这次没轮到我们上都是因为平时练的不够狠”,然后时不时打断他们纠正动作,让他们重新开始。
有个士兵被对手一刀砍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吴三桂以为他要歇一会儿,结果那人一个翻身爬起来,骂了一句什么,又扑上去继续打。
吴三桂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士兵对练的时候,用的全是杀招。
蓟辽军也练武艺,但不是这个练法。
一对一单练?那是得罪人的事;万一伤了谁,日后怎么处?
可这些人,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
继续走,吴三桂又看见了马厩。
几十匹战马,安静地吃着草料;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马厩旁边堆着成山的草料,还有人在往槽里添豆饼。
吴三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关宁铁骑也养马,但从来没有养得这么好。
豆饼那东西多贵?关宁那边,马能吃饱草就不错了,哪舍得喂豆饼?
他听说过禁军伙食好,但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好;马都吃豆饼,人吃的能差吗?
来到中军附近,报了姓名,有人让他在旁边的帐篷里等着,去通报皇帝。
吴三桂闲来无事,又不方便乱走动,正好偷听旁边几个小军官模样的人的谈话。
那几人正在一边保养武器一边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吴三桂。
“所以意思是,咱这次打赢了,没有赏钱?”路人甲小声嘀咕道。
“不是没有赏钱,而是凭军功定军阶,然后凭军阶每年都可以领钱。”
“活着可以领,死了也可以领。”
“啊?死了也可以领?”路人甲又问道。
“对,战死的话,一直领到你最后一个孩子成年为止。”
“乖乖……那勋级什么时候定下来啊?”
“谁知道呢,听说内阁和陛下在商议着呢;好像是待遇已经定了,但各阶的名字还没定,说是拟了几个陛下都觉得不好听。”
“这不没事找事么?有银子就行,管他好不好听呢。”
“你闭嘴!陛下给了咱们这么好的活路,没事找事一下怎么了!”
吴三桂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要把一次性的赏银变成俸禄一样发?
练的狠,吃的好,赏钱给的足……
他忽然有些明白,建奴大军是怎么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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