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让我们去皇陵,我们……不认得路。”
崇祯没有说话,看着他,看了很久。
远处,长城蜿蜒在山脊上。
那些垛口烽台,那些被风雨侵蚀了百年的砖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他忽然开口了。
“长城……不只是一道墙。”
“它是这片土地的龙脉。
“龙头在山海关,龙尾在嘉峪关,中间有无数片鳞甲。”
他顿了顿,看着王遵臣,又看了看易爱的棺椁:
“你们——从他屹立那天开始就驻守在他身上,无论朝代更迭,却始终在这里的你们——就是他的鳞甲。”
王遵臣愣住了。
崇祯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冲着方正化低语几句。
方正化神色微微一变,但没敢争辩,乖乖去了。
不一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众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几个内侍抬着一口沉重的棺椁过来。
那棺材比寻常的棺材大得多,黑漆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那是天子棺椁。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王遵臣也愣住了。
他蹲在坑底,仰着头,看着那口棺材被抬过来,抬到坑边,轻轻放在地上。
“陛下……”他的声音发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这是……”
崇祯看了他一眼。
“朕出京的时候准备的,现在用不上,给易爱用吧。”
看着王遵臣的神色,崇祯叹息道:
“朕原本想把你们都遣散了——有禁军和北庭都司,长城的防御意义已经没那么大了。”
“而且在朕看来,军队要想着进攻,而不是依托城墙防守;长城这种东西,已经不适合如今的建军思路。”
他看着王遵臣,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笑意:
“可朕错了——有些东西,不是只看有没有用。”
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亲卫说:
“传旨——”
“长城守军,全部改编为长城守卫军团,隶属禁军序列。”
“不担负野战作战任务,驻守长城各关口,负责长城修缮和新兵教育。”
王遵臣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崇祯指了指长城:“这条龙,你们替朕守好了;往后每年新兵入营,我都会先送到你们这儿来,让他们看一看,学一学。”
王遵臣顺着他的指向转身望去。
长城在山脊上蜿蜒着,沉默着,如过去数个千年一样,守护着身后的万里河山。
……
……
崇祯二年冬,建虏入寇,长城诸军奋起御之。
洪山口守将易爱首当其冲,率部先战,力竭阵亡。
帝率禁军驰援,大破虏于龙井关,以天子棺椁葬易爱于长城脚下,斩奴俘千人以祭之。
帝晓渝诸军,华夏之安,不在长城之固,不在兵甲之利,而在诸军敢战之志,千古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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