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比外面那间更深，窗明几净，书架林立，看上去像是个藏书阁。

书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木匣。每个木匣上贴着标签，写着人名、官职、籍贯。

“这是……”魏真喃喃道。

“笔迹库。”老珰头说，“东厂的家当。”

“自永乐设东厂以来，朝中文武百官，以及一些民间重点人物的笔迹就会被搜集保存，以备查对。”

“当然，你这里看到的都是活人的，死人的会运到其他地方保存起来。”

魏真倒吸一口气。

几个书吏已经把那堆信摊在桌上，又从木架上取下一叠叠拓本，开始逐字比对。

沙漏悄悄流逝。

一个书吏举了下手，示意有发现；老珰头走过去，魏真也赶紧凑过去。

“您看这个‘敬’字。”书吏指着两封信，对二人说，“起笔重，收笔轻，最后一笔往上勾——一模一样。”

魏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果然，那两个“敬”字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这个‘候’字。”书吏又指着另一个字，“右边的‘矢’字往右歪，特征也一致。”

“最后这个‘诚’字——偏旁处连笔，最后这一点缺笔。”

“按照咱们的规矩，一个字是意外，两个字是巧合，三个字——足够钉死了。”

魏真拿起放大镜，对着照了照。

“卧槽。”他脱口而出。

老珰头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开眼了吧？”

魏真放下放大镜，看着桌上那两封信，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排排木架，忽然觉得自己跟着皇帝去河南杀夷人轻松的和玩一样。

“来来来，下一封下一封！”

……

第二天一早，魏真又来到那棵银杏树下。

“干爹，北直隶那批，已经查出来九封。”

魏忠贤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魏真顿了顿，又道：“还有十八封，笔迹库里对不上。”

魏忠贤端起茶盏：“正常，笔迹库攒的只有一部分京城官员；外面的乡绅小吏那些，不可能都有。”

魏真忽然狡黠一笑：

“干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过去，“孩儿有个办法。”

魏忠贤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一封短信：

“闻足下有良田待售，某欲购之，愿出市价三倍；有意请复，以便面议；切切。”

魏忠贤看完，抬起眼，看着魏真。

魏真笑得一脸奸诈。

“干爹，新政之后，地越多税越重，那些乡绅手里囤着大把的地，正愁卖不出去呢。”

“咱们说高出市价三倍买地，他们能不动心？”

“他们只要一回信，这笔迹不就有了么？“

魏忠贤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长进了。”

“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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