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无人接话,陈子龙趁热打铁:
“诸位,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倘若陛下只空喊几句大义,就让绅商百姓出钱出力、却不给半分参与国事的权力,诸位会真心为国效命吗?”
当然不会,但这种话能讲吗!?
陈子龙自答,声如金石掷地:“不会!天下人皆不傻——空口道义,唤不来真心;画饼之诺,换不来死力。”
“《管子》有:‘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如今的民心何在?就是在这权责对等四个字上!陛下敢为天下之先,我辈读书人焉能不助一臂之力?”
“至于你们担心什么有人得了权却不担责,学生以为大可不必;若真有那无耻之徒,即使能惩一时之便,终究人心不容,国法亦不容!”
……
话说到这里,许多人高声喝彩。
但又有一位保守派士子愤然起身:“狂儒!你身为孔门弟子、读圣贤书,却为卑贱商贾摇旗呐喊,背弃士人本分,实乃儒门叛徒,士林败类!”
陈子龙闻,不怒反笑,带着几分嘲讽:
“叛徒?诸公日日挂在嘴边的,是士农工商,四民有序;可我敢问诸公——你们嘴上说四民有序,心里真的把农、工、商与士等同视之吗?”
他目光扫过满堂,字字戳心:
“不必遮掩饰——在你们心底,士高居九天,永远高过其他三等。”
这话,大明是个读书人心里都想,却个个不敢说。
众人面色涨红,或怒或愧,竟无一人敢出辩驳。
陈子龙收敛笑意,神色肃然,掷地有声:“不瞒诸公,晚生也这般想。”
“不过晚生之思,和各位也许有所不同。”
众人又被他这话说的一愣,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子龙侃侃而谈:
“诸位想想,圣贤从未说‘惟士可修身’。”
“舜起于畎亩,是农;傅说举于版筑,是工;胶鬲举于鱼盐,是商;皆非士子出身,终成千古圣贤。”
“何谓士?非以职业分,而以德行分;非以出身定,而以学识定。”
陈子龙扬声,一语破的:“在我眼中,商人读书明义,可为士;农夫修身立德,可为士;工匠通理知礼,可为士。”
“天下各行各业,凡读圣贤书、明是非理、怀家国心、担天下责者,皆可为士!”
“这,才是圣贤教化的真谛,才是四民共生的正道,才是我华夏能长治久安的根本!”
几个老夫子们豁然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按照大明这个你好我好大家的官场环境,陈子龙之前的发已经获得满堂喝彩,这边有人跳出来骂两句也是找回一点场子;你打个哈哈说“绝无此心”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这陈子龙针锋相对,一点面子不给。
他不但敲定了“万民皆可政”这个话题,甚至想要重塑“士”的定义,在大明这学阀成风,抱团排外的黑屋子上狠狠地踹一脚。
这话倒不是不能反驳,但几位老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惊疑的问题。
这话是陈子龙这狗胆包天的学生自己想说的吗?还是……皇宫里那位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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