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有人喊了起来，“就在这儿写！”

“对，写了再走！”

人群附和起来，有几个年轻的给事中已经开始解包袱皮，掏出笔墨砚台往桌上摆。

施凤来脸色沉了沉：“这是内阁机要重地，不是你们写条陈的地方。”

话音未落，就有人接茬了。

“内阁怎么了？我们在这写几个字还不行？又不是翻你阁里的密揭。”

施凤来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但这也是个开溜的机会！他转身要走：“本官去请示陛下。”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声。

“这点小事也要请示陛下？施阁老，您也想当泥塑尚书、纸糊阁老不成？”

“一个阁臣都不在，东西丢了算谁的？”

“就是！”

“给个面子！给阁老一个面子！”有人冲着门外看热闹的太监喊道，“公公！烦请去禀报陛下，就说文华殿群臣请旨，想在殿内写条陈，请陛下恩准。”

施凤来只能看着那小太监一溜烟跑了。

不一会，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陛下说请便，中午御膳房会来给各位送饭。”

文华殿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当即就到处找桌子。

文华殿很快就坐不下了，正殿里摆满了桌椅，廊下也蹲着人，连门槛上都坐着两个誊抄条陈的六科给事中。

“开窗开窗！”

“借张桌子——算了，地板也行。”

“谁有多的笔？我的笔写秃了！”

有人动作慢了没抢到地方，往对面武英殿一望，忽然指着说：

“走，去那边写！”

“不妥吧？”有人迟疑，“那是督军府值守的地方。”

“嗨，”第一个提议的人大手一挥，“借一下嘛，都他妈哥们。”

……

……

来到大明这么久，崇祯早就发现了——大明不是没有制度建设，甚至可以说相当严密完善。

就拿教育来说，大明其实有完善的三级教育体系——

洪武八年，诏令全国普及义务教育——“每五十户一社，设社学一所。”

社学之上是府州县各学，虽然州府的行政层级比县要高，但在教育上是一样的；再加上相对比较特殊的各卫所的“卫学”，构成了大明教育体系的中坚力量。

最高等级的学府，自然是南北国子监。

这套体系几乎就是小学中学大学的初始版，小学负责扫盲，中学负责培养基层官吏，大学负责教育国家精英。

可以说，大明能够运转两百来年，直到他灭亡的前夕还能稳定地输出各级官吏，灭亡之后还有无数忠臣良将为大明奔走奋战；朱元璋定下的这套体系居功至伟。

但是，和大明其他领域一样，这套制度也在两百年的岁月里不断被侵蚀腐化，早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活力。

早在武宗时期，就有人呼吁要改革大明的教育，但可想而知，这个培养出无数既得利益群体的框架根本改不动。

没有一个有钱、有刀、有决心、且视祖制如无物的皇帝，根本想都不用想。

所以如今，哪怕是最反对皇帝的大臣，也不得不承认，如今是大明开国以来，修整这套制度的唯一一次机会。

是一扫旧弊，还是永世沉沦，就看这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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