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聪颖的帝王,朱由检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城避避风头。
《教育法》的事情已经吵了整整十天,每天的结论都是“暂无结论”。
今日一早,内阁递进来一张小纸条,说国子监和翰林院的人准备叩阙求见。
朱由检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在御案上,起身就往外走。
“去遵化看看。”
从京师到遵化,快马不过两个时辰的路。
过了三河县,官道两旁渐渐热闹起来;往来的骡车驮着石灰和木料,挑担的脚夫喊着号子,路边甚至有了几个卖吃食的棚子——这在几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
去年底,后金骑兵破关而入,但遵化已经被规划重建新城,所有百姓提前转移,建奴看到的只是一座空城。
练国事和王元雅这俩人居然还指望清兵能帮他们把城墙拆了,省的自己花钱雇人,真是想瞎了心。
日上三竿时,遵化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怎么还在——这是朱由检的第一反应。
……
进了城,气象截然不同。
——笔直而宽敞的水泥路向前延伸,两边是一排排刚种植的树和府衙设立并派专人维护的路灯;再两侧是数不尽的临街房屋铺面,有的已经挂上了招牌,有的还在待售或装修。
如今的遵化还没有府衙,临时府署只是一堆木栅栏和帐篷;榆木长桌上堆满了图纸、账册和各式各样的条陈。
两人从帐篷迎出来,向皇帝行礼。
“臣陈新甲,参见陛下。”
“臣宋应星参见陛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朕微服来的,不必多礼。”
陈新甲去年在督军府和太庙社稷坛的事情上做了一把皇帝的嘴替之后,就被放到了天津做“调研”,如今遵化从县升格为府,他也被调回来当这个知府。
至于宋应星,他本来就在天津府任职,这次也拉过来给陈新甲做副手。
“陛下来的正是时候。”二人你一嘴我一嘴地介绍起来。
“遵化改造的第一期主要是城墙修复、道路疏通和安置房建设,如今已经完成。”
“第二期正在进行,以恢复农耕、招徕流民为主。”
一行人出了府衙,沿着城中主干道往东走。
遵化城不大,方方正正,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在城中心交汇,形如棋盘。
如今这棋盘正在被重新画线——旧的路面被挖开,重新铺上碎石和石灰,夯得结结实实。道路两旁挖了排水沟,沟底铺着碎砖,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宋应星走在朱由检身侧,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
“陛下请看,”他指着城东一片开阔地,“遵化城北多山,南多平原,城东这片地土质最好,所以作为主要的产粮区。”
“我们引了沙河的水,修了三条干渠、十二条支渠,可以灌溉两万三千亩农田。”
朱由检站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果然看见阡陌纵横,沟渠如织。
如今春耕刚过,田地里青草秧秧;远处有农人在地里忙活,隐约能听见吆喝牲口的声音。
“这地是谁在种?”朱由检问。
“回陛下,分作三部分。”
陈新甲掰着指头数,“一部分是原来的农户陆续回来了,官府发还田地。”
“一部分是无地的流民,官府按人头分给他们荒地,开垦之后前五年免粮。”
“还有一部分是官屯,由几个商社经营,比如昨天太仆寺的张大人就来买了一片地,专门种马草的。”
朱由检微微点头。
宋应星又指着城北的方向:“陛下再看那边——城北有铁矿,那里是工业区。”
“遵化产铁,所以臣对遵化的规划定位是粮食自给自足,并且主要发展钢铁和中型农具两项产业,其实也可以打造一些兵器,但估计竞争不过西山镇,所以还是算了。”
“城北的矿区还产石灰石和黏土,不过臣打算就建一个砖厂,不在这里大规模烧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