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呵，有人炒房？

“陛下您看，最前排那几套两进的院子，开盘当天就抢光了。”

“中等四合院卖得最好；最便宜的联排也是供不应求。”

陈新甲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眉飞色舞的杨崇猷终于注意到皇帝的表情，赶紧闭嘴。

崇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都是什么人买的？”

杨崇猷愣了一下：“这……大多是北直隶的富贵人家，也有外省的；他们手头宽裕，出手也大方。”

“遵化本地的老百姓买了多少？”

“大概……两三成吧。”杨崇猷声音越来越小。

崇祯点了点头，目光从那片新房上收回来，落在杨崇猷脸上。

“其他商户也一样么？”

遵化不止杨崇猷这一个地产开发商，大大小小的得有七八家；他想了想，老实回答道：“都……都差不多。”

崇祯点了点头，盯着他说道：

“你现在是个买卖人，关注买卖赚钱，这没有错；但作为大明的勋贵，凡事还是要比别人多想一层。”

“你说……那些外地客商，买了房子又不住，等涨价了再卖——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我来说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是关我屁事。

但杨崇猷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挠挠头：“这……陛下的意思是，这样不妥？”

“何止不妥。”崇祯冷笑了一声。

“第一，”崇祯竖起一根手指，“炒房的人不可能等着房价自然上涨，而是会用尽各种手段去刺激；而一个百姓劳作一年，能攒几两银子？追得上涨价的速度吗？”

没人敢答。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房价炒上去了，百姓买不起房，怎么办？要么一家四五口人挤在几间小屋子里；要么流落街头，变成流民。”

“你们都读过史书，流民多了会怎么样？”

温暖的春风从坡上吹过来，杨崇猷却打了个寒噤。

……

“陛下，”陈新甲躬身道，“臣愚见……京城近日不是在立法么？可否立一部地产专法，以禁绝此类情况？”

“怎么立？有钱人不许买房子吗？”崇祯笑着摇了摇头，“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新甲一愣。

“炒房，本质上也是一种囤积居奇；这种事情，靠立法是挡不住的。”

“《大明律》里写了囤积粮食严惩不贷，结果呢？有用吗？”

皇帝叹了口气。

“立法只能慢慢堵上口子，但不让他们经历一次痛彻骨髓的教训，这个不让炒就炒那个，总能找到东西炒。”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让旁边几个人看了之后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可惜，”他自自语，“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讲道理的政府。”

“而是一个可以不讲道理的皇帝。”

崇祯没有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城，转身往坡下走去。

“先这样吧。”他说，“房子该卖就卖，别停下。”

……

……

遵化城，许家大宅。

许胤嘉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江南运来的碧螺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是遵化本地人，祖上从外地迁过来做生意，越做越大，传到他这一辈已经是远近有名的豪绅。

新城开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的机会——杨崇猷卖房子是按大明过去的价格卖的，但这座新城道路整洁，房屋精美，房价一定会涨，而且是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