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总结。”崇祯被他逗笑，随即正色道，“在人家国家，自然听国王的话。”

“国王？您是说黎家那小崽子？好像才十四五岁吧？”李自成一愣。

崇祯点点头：“对啊，你们是外国人，不理解他们内部的情况很正常；摆出一副入乡随俗做个良民的姿态，谁也不好说什么。”

李自成点点头，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你表面上奉黎氏的号令，这就会让郑氏觉得你可以合作，就有了发展的空间。”

“然后，和云南的沐天波取得联系，打通路上通道；把安南的粮食和矿产卖回来，把大明的东西卖过去，安南人又没什么本土工业，还不是任你倾销。”

李自成听得入了神，眉头紧锁，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搞了一个国中之国吗？郑氏能容我？”

崇祯撇撇嘴：“你给他交税不就完了。”

李自成又一愣：“交税？”

“对啊，做生意当然要交税，都说了让你做良民。”

“白花花的银子送出去，他还能舍得动你？”

崇祯笑了笑。

“这不是朕想出来的招数——你有没有听说过东印度公司？”

“他们从国王那里拿到特许状，被允许在某个地方做买卖，他们交税给当地国王，国王保护他们的安全。”

“慢慢地，买卖越做越大，人越聚越多，最后反过来，成了当地的实际掌控者。”

“这就是朕让你在安南做的事。”

李自成目瞪口呆了一会，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

……

二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崇祯的目光盯着不远处大殿的檐宇，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李自成也不敢打断，安静的站在他身侧。

“王二……死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李自成一愣，没想到皇帝有此一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说……这地方真好，可惜他命薄。”

崇祯没说话，李自成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身姿似乎佝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吐出了一口气。

他用下巴示意二人面前的建筑：“这是皇极殿。”

“——我们如今身处在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会涌现许多值得青史留名的人；朕已经在大殿里让人挂了四幅画像。”

“一幅是引进高产作物的陈经纶祖孙三代，另一幅是改良火器的孙元化和毕懋康。”

“第三幅是吴有性、毕荩臣、陈实功等几个大夫；第四幅是长城卫所上的易爱和王遵臣。”

“所有人都在猜测第五幅是谁，或者说，他们都在猜谁是第一幅单独一个人的画像。”

崇祯转过身来，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道：“你去趟翰林院吧，把王二画下来。”

“告诉他们，在图上题一行字。”

“——大时代的先驱者。”

李自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一阵风吹来，大殿顶上的鸽子从屋脊上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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