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由德胜门入宫，朱由检已经在煤山上吊了五天。

可现在是崇祯三年四月初四，李自成入宫的时候，崇祯正在玉阶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辛苦了。”朱由检笑道，“不必行礼。”

李自成愣了一下，只好有些不知所措地拱拱手：“小人……参见陛下。”

“一路辛苦，咱们边走边说。”

李自成站起身，跟在皇帝身后，两人向宫内走去；皇帝似乎没有带他去哪个宫殿的打算，而只是在三大殿的广场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李自成从安南回来之后，先是龙井关大战，打完仗皇帝又忙着各种收尾，两人一直没机会好好谈谈。

他有许多话想说，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帝国的皇宫中见到皇帝，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安南情况怎么样？”崇祯先问道。

李自成定了定神，开口道：“去年的第一批移民，一万人出头；从陕西出发，经四川广西南下，到安南的时候……还剩不到四千。”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欲又止。

崇祯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李自成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把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

“陛下，小人斗胆——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从陆路走……很危险？”

二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崇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心虚和愧疚。

“是。”他坦然道。

“陕西到安南，山川险阻，瘴疠横行，十个人里能到三个，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李自成没说话。

“他们毕竟是造过反的人。”崇祯淡淡道，“当时海上的布局还没有成型，建奴也虎视眈眈，朕不敢把他们放在京师附近，等着从天津上船。”

李自成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崇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继续说。到了安南之后呢？”

李自成定了定神，慢慢道来。

“到了安南之后，情况倒是比小人们预想的好。”

“安南人懒，大片大片的荒地没人开垦，有些河边地土地稍微筑个土坝就能用，但他们就是不干。”

“小人带着人圈了一片地，砍树烧荒、开渠盖房，第一批粮食种出来，基本就站住了脚。”

“就这么简单？”崇祯疑惑道，“朕最近翻以前的档案，发现我以前错了，不是永乐打下安南之后没守住，而是就是他故意放弃的。”

“那里一样有瘴气和瘟疫，你们到了安南之后没有遇到吗？”

李自成诚实地说道：“我们觉得没人住的地方也许有什么危险，但有人住的肯定没问题，所以屠了几个村子占了他们的位置。”

崇祯：“……”

“行吧，你接着说。”

李自成想了想：

“其他……倒是没什么好说的，那里土地肥沃，收成比陕西好了不知多少倍。”

“缺啥物资就请曹公公帮我们采买，附近有猴子不怀好意，就屠了村子算逑。”

崇祯微微点头，没有打断他。

“不过……”李自成的语气忽然迟疑了一下，“臣已经引起了安南官府的注意，那边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查探了。”

他看着崇祯，目光里带着一丝忧色：“陛下，臣想问——臣应该站哪边？”

崇祯笑了笑：“你知道安南的情况了么？”

“知道——国王黎氏就是汉献帝，北方的权臣郑氏等于挟天子的曹操，南边阮氏相当于孙刘联盟。”

“你……倒是会总结。”崇祯被他逗笑，随即正色道，“在人家国家，自然听国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