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的日常就是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跑,所以优秀的领导一定要拥有随时入睡的能力,以便在行程中补充精力。
“皇爷,咱们到了。”
马车窗外响起方正化的声音,崇祯睁开眼睛,起身走下马车。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里是——天津直沽造船厂。
说是船厂,其实更像一座沿河而建直抵海边的小城——木栅栏围起来的厂区绵延数里,远远就能看见几座高大的船台,上面架着尚未完工的船体。
船厂的管事们已经带着人在门口候着了。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国字脸,三尺髯;只不过这会儿神色有些凝重和走神,仿佛刚看见什么颠覆他三观的东西。
见皇帝已经向自己走来,他赶紧收拾表情,上来行礼:“臣沈廷扬,参见陛下。”
这人是崇祯特意从江南挖过来的。
历史上的沈廷扬写了一本《海运书》,首倡开海运,在大明最后的几年里兢兢业业地帮松锦前线运粮食;北京陷落之后,他转战南明抗清,最后被螨清俘虏,不降就义。
在遍地江南士族、家家户户走私,所有人都不希望皇帝将目光投向大海的环境里,这家伙居然为国家考虑运输大事,单是这份政治立场就足够坚挺。
如今他才三十五岁,还没考上进士——和宋应星一样,这种天马行空的怪才,一般都混不进大明的主流入仕路径。
崇祯自然不会忘记他,派人去江南找外科大佬陈实功的时候把他也捞了过来,放在了天津直沽船厂的管事位置上。
沈廷扬被放在自己喜欢的岗位上,开开心心地干了两年,原本觉得人生还挺美好,直到今天早上。
崇祯摆了摆手:“免礼吧……上午王徵的实验你也去看了?”
沈廷扬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不敢有瞒陛下,确实是……大受震撼。”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沈廷扬这种造船的人,当然知道蒸汽机放在船上之后,能给大明的造船业带来多大的颠覆。
崇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多和王良甫交流,早日开建蒸汽动力的海船。”
“……是。”
“给朕说说船厂的情况吧。”
“陛下请随臣来。”沈廷扬引着崇祯走上一条高高的栈道,俯瞰整个船厂。
“天津直沽船厂占地约三百亩,现有工匠一千二百余人,船台八座,干船坞两座。”
“眼下正在同时建造九艘战船,全是一千料的大船。”
崇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栈道下方,一艘艘尚未完工的战船正静静地躺在船台上,龙骨粗壮,肋骨密布,船体已经成型了大半。
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攀爬,有的在钉船板,有的在灌桐油,有的在打磨木料,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千料,”崇祯看着那艘船,“这是你们这里能造的最大的船了吗?”
沈廷扬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
“回陛下,一千料战船,是目前有完整图纸、并且历经实战考验的最大船型。”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陛下要更大的,臣也可以试试;但没有图纸,不敢保证效果——造船不是垒墙,差一寸,到了海上可能就是船毁人亡。”
崇祯他当然知道沈廷扬说的是实话。
“朕听说,”崇祯忽然开口,“大船的图纸都失传了?是真的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廷扬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万一村民向你分享了“可控核聚变技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