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宋应星要把王徵请来纺织厂,刘知神色大变。
他立刻叫来几个杂役,把宋应星和提花机送到了格致院来,放下东西就立即告辞,掉头就走,茶都不喝一杯。
“所以你这蒸汽机到底炸膛了多少次。”宋应星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怎么谁看见您老人家,都跟见了瘟神似的。”
王徵倒是浑不在意,嘿嘿一笑:“意外,意外嘛。”
“现在这个新家伙,稳当着呢;我上个月在河北开了一条小蒸汽船,在河里跑了半个时辰,一点事儿都没有。”
“所以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宋应星叹了口气,盯着那蒸汽机看了半天,表情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太靠谱但又确实有点本事的后生。
“行吧,”他终于叹了口气,“你先说清楚——你那个炸膛的毛病,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加了个保险阀门。”王徵蹲下来,指着一个铜制的阀门说,“你看这个,当锅里的汽太猛、压力太大的时候,这个阀门会自动弹开,泄掉一部分汽。“
”我以前就是没想到这个,总想着把汽全封住,劲儿是大了,但铁壳撑不住。”
宋应星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阀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吧,说正事。“
他站起身,回到提花机旁边,伸手拉了拉一根提综的线绳。
线绳另一端连着一片竹制的综片,综片应声而起,带动一根经线抬高了半寸。
”我是想着,如果要把提综的力气换成蒸汽,”他慢慢说道,“就不能用人力去拉那些绳了——得有个东西,能把蒸汽的上下运动,变成提综的上下运动。”
“另外,就是飞梭,得有个两边来回用蒸汽弹射梭子的装置。”
王徵凑过来看看,然后说道:“这个简单,但你打算怎么选综呢?“
宋应星叹了口气:“如果还像之前那样让人爬到机器上用手去翻花本……我感觉没有哪个工人敢坐在你这随时会炸的炼丹炉上……“
“所以咱们得有个‘选择’的机关。”宋应星掏出纸笔,随手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让花本通过这个机关,然后齿轮同时运转,带动搭扣。”
“花本上如果这行需要提这片综,搭扣就合上,带动连杆;如果不需要,搭扣就松开,齿轮空转,综不动。”
“对,不过这力气的大小得试。”
”那就试!“
两个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挽起了袖子。
工坊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
……
崇祯又一次来到格致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宋应星和王徵放下手中的事情,匆匆整了整衣冠,崇祯和张嫣已经走进了院子。
崇祯抬手止住了二人:“朕和皇嫂来看看你们折腾得怎么样了,不必拘礼。”
二人对视一眼,还没开口,崇祯已经绕过他们,径直走到了蒸汽提花机跟前。
那台机器几乎占了一面墙那么大,像是一个铁架子上趴着一个黑锅,锅上长满了铁和木头的胳膊。
管道纵横交错,综框上挂着乱七八糟的绳扣,怎么看怎么像个怪物。
崇祯围着它转了一圈,最后站定了,伸手想去摸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活塞杆。
“皇上小心!”刘知在身后惊叫了一声,“那东西烫!”
崇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只是改成了用手指背远远地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算烫手之后,他才轻轻碰了碰那根铁杆,感受着它在自己指尖下规律地伸缩。
“这……算成了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