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点八秒。
从崇祯三年开始算,要一万年以后才会累积出一天的误差。
煌煌巨著,不过如此。
……
但崇祯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徐光启这家伙又忙农业又忙水利,还抽个空搞一搞材料学,他哪有这个时间去进行枯燥的天体观测?
来到大明之后,他知道了答案——钦天监。
这个古老的机构,并不是像多数人误以为的那样,只会说什么“天象示警”然后背锅被皇帝砍头;而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兢兢业业地记录着每一次日升月落。
如果只是记录太阳月亮,一两个人也许还能做到;但一部包容整个宇宙的历法,需要的天体数据,必然是一个庞大的机构才能完成的。
徐光启是在他们的基础上,才完成了这部旷世历法。
那么问题来了,泰西有这样的机构吗?
当然没有。
一直要到如今的三十七年之后,曲面镜的技术成熟,巴黎才建成了整个欧洲的第一座天文台。
在此之前,欧洲没有任何长期、系统的天文观测机构。
硬要说的话,只有第谷·布拉赫在汶岛那个私人天文台;不过那只是个人行为,且随着他去世早已荒废,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年的记录。
而钦天监呢?光大明就整整二百六十二年的不间断记录,更别说以前留下的数据了。
没有天文台,就没有稳定翔实的观测数据,那么汤若望这帮人能帮上徐光启什么忙?教他打算盘吗?
所以事实是,汤若望蹭上了徐光启修历法的车,将华夏钦天监这套观测天文的方法带回了泰西;又碰上十几年后神州陆沉,反正当事人都死了,干脆就说是他们主导的修历。
……
崇祯的手指轻敲扶手——不对,这个推论里还有一个漏洞。
徐光启自己都承认用的是西法。
但他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用的勾股定理,杨辉三角等数学公式大明都有,为啥要说是人家的呢?
巧了,正在崇祯思考的时候,徐光启来了。
支开汤若望之后,崇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徐光启神色有些尴尬,解释道:
“呃,陛下,是这样;咱们天朝有很多人吧……有种想法——”
“越亲近的人说的话……越没道理。”
“越疏远的人说话,反而越容易听进去。”
崇祯一听乐了,对啊!
很多人都是这样——父母夫妻子女说话,一定是要害我;邻居同事说的,有参考价值;网上那些不认识的人提供的信息,绝对是他妈真理。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
“所以,臣拿着书稿,说是我自己琢磨的,很多人看都不想看。”
“但一说是从泰西来的,就出于好奇,愿意看看了。”
“这一看,就觉得有道理,愿意试试。”
崇祯无语地看着他。
一个位置不够高的改革者,在大明这混沌守旧的环境中,为了推行一点改革而不得不用点歪门邪道,可以理解。
但他如果知道自己想出来的这法子让无数华夏智慧的结晶都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不知道会不会一口血吐出来当场去世。
算了,还是得让他多活几年……
崇祯摆摆手:“以后别这么干了,想改啥来和朕说。”
徐光启眼睛一亮,赶紧顺杆爬:
“陛下,臣写的那个《泰西水法》,其实就是臣和王徵他们自己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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