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从格致院出来,张嫣便把“蜘蛛丝织袜”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她先是让身边的宫女去京郊各处道观、废园、老宅搜集蜘蛛网;几天下来,攒了满满十几筐蛛网,蓬松得像一团团灰白的云絮。
然后就是抽丝、合线、上机织造;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织出了第一双成品——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银白色光泽,裹在腿上,像一层会呼吸的皮肤。
张嫣试穿了一下,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脸上不动声色,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她让织造局悄悄做了几十双,分送给宫里的嫔妃和近支宗室的女眷。
这东西传播速度堪比瘟疫——不到一个月,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就传遍了,仿制品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蜘蛛丝太金贵,就改用蚕丝加捻,再不行用棉纱也凑合;虽然弹性和光泽差了一大截,但样子差不离。
当第一个大胆的女眷把丝袜传到外面去的时候,士大夫们骂声一片,说什么“妖服”“伤风败俗”“妇人腿胫不可示人”云云。
可骂归骂,回到家关起门来,不少老爷们却悄悄让自家妻妾也去置办几双。
毕竟嘴上说风化是一回事,晚上烛光底下看自家娘子的腿是另一回事。
……
养心殿小议事厅,午后。
这是崇祯与内阁大臣们的小范围议事,正说到山东孔家的事。
孙承宗捋着胡须:“陛下,孔家在曲阜经营了几百年,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历代帝王有心削减其权势,但臣斗胆提醒——方式方法要讲究;太硬了,天下读书人会说皇上不尊先师;太软了,孔家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崇祯轻描淡写:“元辅多虑了……朕就是去做客,顺便把欠他们的银子还了。“
“孔家不是一直盼着皇帝去祭孔么?朕去了,他们该高兴才是。”
孙承宗心中翻了个白眼。
正常来说,皇帝要是亲临山东,代表着一种示弱的姿态。
可别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心思——你是准备带着禁军去。
那能一样吗?
不过这个话题还没深入,门帘一掀,张嫣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神色尴尬的棠儿。
棠儿今天穿的正是新制的宫装——上身是一件藕荷色短袄,下身是一条只到膝下的襦裙,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麂皮小靴。
张嫣不肯穿着短裙见人,周婉还在坐月子;田妃躲在自己屋里写小说,袁妃天天忙着自己的美食;崇祯只能让棠儿穿着新衣服在自己面前转悠,也算赏心悦目。
张嫣走到近前,先向几位阁臣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向崇祯,脸上似笑非笑:
“若不是碰巧撞见棠儿,臣妾都不知道陛下已经让身边人穿上了。”
“不过您之前说这身衣服是‘古礼’,臣妾读的书少,不知道哪里的古礼,特来请教。”
几位阁臣的表情各有千秋,精彩至极。
崇祯心中暗笑——大明的皇后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今天这么多饱读诗书的阁臣在,还糊弄不住你个小娘皮?
“皇嫂问得好。”崇祯放下茶盏,面不改色,“来,哪位爱卿给皇嫂解释解释?”
他的目光在几位阁臣脸上转了一圈。
……
崇祯的阁臣们……高情商的说法,是还真没有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低情商的说法,就都是一群lsp。
孙承宗六十了还生了小儿子,袁可立家里养了两个胡姬,毕自严和施凤来年轻的时候都是有名的风流书生;周道登更不用说了,历史上他退休之后天天把十来岁的柳如是抱在腿上教人家淫词艳诗,也是个老不正经的货。
几人互相看看,最后是周道登先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