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互相看看，最后是周道登先站了起来：

“娘娘，臣斗胆说几句。”

“《礼记·深衣》有云：短毋见肤；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衣服可以短，但不能短到露出皮肤。“

”如今这裙子虽然短了，但腿上裹着丝袜，皮肤并未露，而是用丝来蔽……这合乎周礼。”

周道登理直气壮，听者纷纷点头。

“那黑色呢？”张嫣微微挑眉，追问。

“这……”周道登倒没有被难住，只是说太多显得自己像老色坯，于是回头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袁可立。

袁可立刚正不阿，素有“袁青天”之称；但此刻他面色微妙——显然没想到周道登把球踢给自己。

见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都投来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张嫣拱了拱手。

“臣……先引《礼记·玉藻》。”

能在大明干到高官的，边扯蛋边思考那都是基本功，

“‘衣正色，裳间色。’古人这个……上衣下裳，上衣用正色，下裳用间色。”

“何为正色？青、赤、黄、白、黑是也；何为间色？绿、红、碧、紫、骝黄是也。”

他顿了顿，看了崇祯一眼：

“袜子虽小，也是‘下裳’之属；按理说，应当用间色，但陛下却反其道而行之，偏要用正色中的黑色，这是为何呢？”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崇祯。

“是啊，”皇帝微笑，“为何呢？”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其他阁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憋笑。

袁可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因为，”袁可立挺直腰板，声音提高了一些，“《周易》有云——坤卦为地，为阴，为母……其为黑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嫣：“坤卦，代表女子，本身就该穿黑色。”

张嫣微微张了张嘴。

袁可立已经豁出去了，继续往下说：

“再说《黄帝内经》，五色入五脏——青入肝，赤入心，黄入脾，白入肺，黑入肾。”

“肾在哪儿？在腰；腰以下，腿之所系也；所以黑色的东西，最能滋养下半身的血气，陛下这是……关心天下妇人的身体，仁爱之德，用心良苦。”

小议事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崇祯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嫣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行，”她说，“诸位大人都有学问，本宫……受教了。”

“不敢不敢。”阁臣们礼貌而谦虚。

帘子一掀，人出去了。

小议事厅里又安静了片刻。

终于，君臣几人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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