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大营。

马应魁和庄子固所在的连队今天轮休，并没有训练任务；但根据条例，每个连队要轮流派人去伙头军那里帮忙打杂，今天正该轮到他俩这一队。

一大早，队官就带着手下的五十人来到伙头军这里。

“自己找活干啊，都别闲着！”伙夫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大喊道，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队官没说啥，指挥着手下散开干活。

聪明的队官会立刻去抢砍柴和烧火的活，一个可以锻炼力气，一个可以玩火……但马应魁和庄子固的伍长不是很聪明，落后了几步，最后只领到个洗菜的活计。

洗菜？这不娘们干的活吗？

几人默不作声地挑起扁担，听见身后同袍们调笑：“要不帮我们把衣服也洗了，老子回家就休了婆娘娶你们！”

“哈哈哈哈——”

来到河边，几人看自己伍长的神色都不太善良。

伍长嘿嘿一笑，把扁担里的肉和菜往地上一倒，随便拿水浇了浇。

“浇一浇完了，咱是当兵的丘八，还真拿自己当金贵人了？”

“快快快，把牌拿出来……”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高呼伍长英明。

……

……

帮忙干活也算是有一点福利，至少可以比其他人早点吃饭；足够三千人吃喝的饭菜装在一个个木桶里，让众人都有种老鼠掉进米缸里的感觉。

“随便吃，我请。“伙夫长开了句玩笑。

这队人慢慢悠悠先把自己肚子填饱，才站起身来，在伙房前面把一个个菜桶、饭桶、汤桶排列整齐，等待着来就餐的同袍。

伙夫长的时间掐的正好——远处传来脚步声。

马应魁抬起头，望向校场的方向。

——和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马应魁记得刚整编那会儿，每到饭点，各营的兵都是散漫地走过来；那时候的兵，眼里没有光，脸上没有神，走路都是拖着脚后跟。

如今呢？队列齐整，衣甲严整；知道的是来吃饭，不知道的以为要上战场。

马应魁握着铁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队伍在伙房前面的空地上停下，各什的什长清点人数，然后依次带队走到饭桶前面。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推搡；每个人都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死气沉沉，而更像是猎豹在扑杀之前的沉默。

第一个什走上来的时候，马应魁舀起一勺饭，扣在那人端着的碗里。

那人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了”，转身走向菜桶。

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

马应魁的手臂很快就酸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看着每一个从他面前走过的兵，看着他们年轻的脸，看着他们眼睛里的满足和沉默。

他知道每个吃饭的同袍心中都有和自己同样的心思。

——吃的这么好，穿的这么好，不去砍几个人，心中有愧。

……

……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吃完饭，该洗锅刷碗了；这事情逃不掉，所以虽然大家不是很情愿，还是抬着木桶向外面走去。

庄子固见马应魁没动，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马应魁摇摇头，只是盯着伙夫长。

果然，伙夫长忽然开口：”对了，去两个人把这推车饭菜送到讲武堂去。“

马应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车旁边，闻立刻扶住推车：”我来我来。“

说完，冲庄子固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