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伯，”左良玉抱了抱拳，咧嘴一笑，“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左良玉——当年在蓟辽军中，左良玉是车营的营官；而吴三桂的父亲是隔壁卫所的指挥使；吴三桂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军营里厮混，自然认识他；谈不上深交，但也不算生分。

后来左良玉调去了山东，就再没联系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吴三桂的警惕升了起来。

皇帝的行踪是机密，自己入关也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事情；左良玉一个山东军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左良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长伯……你小时候很聪明，怎么如今却问这种问题。”

“咱们做武将的，这年头没个靠山能行么？”

吴三桂盯着他，没有说话。

左良玉也不急，从袖中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吴三桂。

吴三桂没接。

“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左良玉把酒葫芦收起来，擦了擦嘴，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愁什么。”

吴三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祖大帅的事，我都听说了。”左良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皇帝必然要追查他交通建奴的罪过，而你现在……一个侍卫，能做什么呢？”

“闭嘴。”吴三桂的声音冷了下来。

左良玉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戳你痛处的，你老爹和祖大帅当年对我也不薄……我是来给你们出主意的。”

“什么主意？”

左良玉朝泰山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想……若是皇帝在泰山出了意外，会怎么样？”

吴三桂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我说，”左良玉一字一顿，“皇帝驾崩在泰山，皇长子还小……他留下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你们之前的事情也就不再是事情。”

吴三桂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

“你要弑君？”

“弑君……诛九族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干？”左良玉笑了，“但别人要弑君，你我也没必要为了皇帝而死不是？”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吴三桂一眼：“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这两天别离皇帝太近，躲远点。”

吴三桂冷笑：“你冒着暴露的风险，就为了来救我一命？”

左良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的，你的命很重要……有人想通过你向你舅舅表达善意，以便在未来……也许能互相帮助。”

“有人？”吴三桂抓住了这个词，“有人是谁？”

左良玉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这个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

“我凭什么信你？”

左良玉耸耸肩，表达了一个“你爱信不信”的意思，转身就走。

吴三桂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却直到左良玉消失在夜色深处，也没有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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