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当上皇帝这劳什子亲卫,吴三桂就愈发烦躁起来。
他如今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在皇帝面前晃悠几次之后,崇祯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一个什么亲卫部门,于是将他塞进了锦衣卫里。
皇帝也没亏待他——薪水赏赐照给,语温和,差事照派;偶尔还问他几句辽东旧事,态度算不上亲近,但也绝不冷淡。
但这并不符合吴三桂的期望。
祖大寿擅自出兵辽东的事,已经过去半年了。
祖大寿和吴襄出锦州之后,上报朝廷说一路扫荡建奴残兵,从广宁五卫打到双台子河,又从双台子河打到西宁堡。
但吴三桂这种在辽东长大的人自然知道里面的猫腻——这片区域本就是大明和建奴之间的无人区;收复失地勉强算的上,若是杀敌多少,那估计只能从地里挖了。
随后,祖大寿倒是真的向建奴控制区里的牛庄驿、东昌堡、长宁堡等地发起了攻击,击溃了一些建奴的散落牛录,收复了一些失地。
但很快后金残部也意识到了他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集结了最后的力量在鞍山驿和祖大寿部对峙。
后金虽然元气大伤,但毕竟是百战之余,骨子里的凶悍劲儿没丢。
而祖大寿这部分蓟辽军没有经历过龙井关大战,对建奴的认知还停留在宁远大战那会儿;相持不溃是可以,但要进攻破敌……没有这个能力。
好在从山海关带来了不少粮食,收复的失地的百姓也认为祖大寿部是“天兵终于打过来了”,再耗一耗还是可以的。
可让祖大寿和吴三桂坐立难安的是——朝廷上似乎把他们完全遗忘了一般。
庆功宴没提他,改编蓟辽军团没提他,甚至现在第五军团已经开始向辽东收复失地了,也没人提一句他们该怎么办。
吴三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最早的谋划,彻底落了空。
皇帝不在乎他们那点小心思——不是没有察觉,而是根本不屑于理会,就这么晾着。
吴三桂每天跟在皇帝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
……
泰山脚下的行营,扎在一片松林间;皇帝明日要登山,今晚在此歇息。
吴三桂值完了哨,回到自己的帐篷,刚解下佩刀,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凑了过来。
这是猛如虎,皇帝钦点的另一个亲卫;自从讲武堂结业之后,皇帝没把他下放到部队里,而是带在身边。
在吴三桂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职位,但猛如虎非常喜欢。
“刚有人来找你,说在三里外的河边等你。”猛如虎闷闷地说道。
“长伯,你不会在这找了个相好的吧?”旁边的锦衣卫调笑起来。
“滚。”吴三桂笑骂了一句,但心里已经起了疑。
自己在山海关内基本上一个熟人没有,谁会找我?
他没理会同僚的调笑,披上外衣,想了想又拿起绣春刀,走出了帐篷。
月色很淡,被松枝遮得七零八落;营地里篝火点点,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一切如常。
来到河边的僻静处,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月光下,那人身量不高,精瘦,一双三角眼在暗处闪着光。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脚上蹬着皂靴,看起来像是个随处可见的地方低级军官。
吴三桂眯起眼,认出了他。
“左良玉?”
“长伯,”左良玉抱了抱拳,咧嘴一笑,“多年不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