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满洲女真人在平原上逃散,有的逃向身后的辽阳,有的则直接绕过城池逃往更远的北方;明军似乎也没有大规模追杀的打算,而是维持着阵线,稳扎稳打地向辽阳城推去。
但令人意外的是,满洲八旗崩溃了,反倒是李永芳的汉军旗还在死战。
汉军旗的阵地在辽阳城东南的一处土丘上,被围得像铁桶一样。
一万汉军,战至此刻还剩四五千人,围着土丘列成了一个圆阵,外圈是长枪手,内圈是火铳手,最里面是李永芳的中军大旗。
袁可立带来一批没良心炮,但都用在了满洲兵的方向,向这里开炮的只是铁球实心弹;虽然砸进阵型里人仰马翻血雨漫天,但汉军旗的阵型始终没有散。
袁可立骑在马上,远远地望着那个土丘,眉头紧锁。
抛开陛下的新军不谈的话,汉军旗的表现反而更像是理想中的汉家天兵。
毕竟他们在黄台吉这里待遇反而要比在大明时要好,有这个表现……虽然让人不爽,但是还真的很合理。
他身边的毛文龙一身血污:“袁师,末将再冲一次,保管把那个土丘啃下来!”
袁可立摇了摇头:“没必要徒增伤亡,先围着,把其他方向的建奴残兵清理干净再说。”
……
……
到了晚上,战场上的建奴已经清理干净,曹文诏甚至已经进入不设防的辽阳城,正在控制四门并肃清城里的残兵,汉军旗的土丘这里却还一直僵持着。
不知道为什么,袁可立一直没有发动进攻,下面的将军们自然有些不满。
“督师,大炮已布置到位,进攻吧!”毛文龙嘀咕道,“末将提醒一句,陛下的仪仗已经向辽阳进发了,两个时辰准到,这里又是陛下进城的路上……”
这句话让袁可立下定了决心,他重重点头,刚准备说话,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里怎么回事?”
袁可立愕然回头,发现竟又是一身飞鱼服,带着寥寥数十名亲卫的崇祯皇帝。
——您怎么又抛开仪仗自己跑了啊!
袁可立下意识回应道:“禀陛下,李永芳的汉军旗还在顽抗;不过陛下放心,明天天亮之前必然……”
说到这里,袁可立突然一愣——不对,我不应该质问他为什么不和内阁商量,在山东直接登船来辽东么!?
草,被他先声夺人了!
果然,崇祯“大怒”道:“国家供养尔等,粮饷器械无不是百姓辛勤劳作所得,你们连个小小的山头都打不下来吗?你这个督师是怎么当的!”
若是一般的文官,这时候说不得只能忍气吞声了;但袁阁老性格刚烈,不吃这一套。
你问我督师怎么当的?我还想问问你皇帝怎么当的呢!
见袁可立神情不大配合,崇祯也略有一些慌乱;
但这时候气势不能泄,他发狠道:“刚才是谁在主攻,先打二十军棍;朕要亲自上阵,不指望你们这些废物了!”
刚刚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到主攻任务的毛文龙:“啊?”
他看了眼角抽搐的袁可立一眼,又看了看神色严厉的皇帝,只能一不发地被锦衣卫拉到一边去,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顿棍子。
皇帝都出要亲自上阵这种话了,袁可立也没办法开口提别的事情,只能和众将一起劝皇帝别闹,我们很快就会把汉军旗干掉。
所谓主辱臣死,难得皇帝发一次脾气,不明所以的将军们纷纷请战,很快就分配好了攻击计划——满桂赵率教孙祖寿毛文龙四面合围,看看这汉军旗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
可就在皇帝这里调兵遣将的时候,土丘上的汉军旗阵中一阵骚动。
片刻后,阵中走出一人,高举着双手,没有带兵器,小心翼翼地走下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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