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感觉自己的的肺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手臂上带了伤,血顺着甲袖往下淌,把手里的缰绳浸得又滑又黏。
但他不敢松手——身后那催命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匹白马的鼻息喷在自己后颈上。
代善骑着一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马,正在他前面策马狂奔。
岳托拼命抽打着代善的马屁股,鞭子落在马臀上发出啪啪的脆响,马吃痛嘶鸣,猛地往前窜了几步,但很快就又慢了下来。
“阿玛!快!快啊!”他大喊道,但代善也已经在全力催动马匹,实在不可能再快了。
岳托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曹变蛟的白马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不足十丈,银白色的甲胄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头盔不知道去了哪,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
他的长枪插回了得胜钩上,右手拽着缰绳,而左手握着一杆三眼火铳,乌黑的铳口正围着岳托的后心打转。
岳托的心猛地一沉,又紧接着一提。
曹变蛟是一个人追上来的。
百余骑明军正在林间和雪原上四处追杀逃散的建奴残兵,双方的主将都孤零零的;代善和岳托是没有办法,而曹变蛟似乎是根本不在乎。
岳托眼见对方的马速比自己快,决定赌一把——他猛地回头,身体从马背上飞起,扑向身后的曹变蛟,希望能把他抱摔下马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扑让曹变蛟的坐骑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高高立起;后蹄凭借着巨大的惯性在泥地里滑行了一大段,才将将停住。
曹变蛟眼神一缩,一手死死握住缰绳,一手举铳对向半空中飞扑来的人影。
枪声炸响。
岳托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疯牛迎面撞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他胸腔里搅动。
他低头一看,胸口暗红一片——往常能顶住明军弓箭的双层铁甲,被打穿了一个大口子。
但他这一扑,终究是把曹变蛟的马停了下来;后者看了他一眼,双脚踩着马镫站起,举铳瞄准正越奔越远的代善。
枪声再次炸响。
代善的坐骑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无力地摔倒在雪泥地里。
连续两次从奔马中摔下来,代善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再站起来;只能半跪半坐地挪向最近的一棵树,背靠在上面,大口喘气。
曹变蛟确认他已经没有了反抗或逃跑的能力,翻身下马。
靴子踩进泥里,发出咯吱一声。
他看向脚下的岳托——还没有死透,甚至还想伸手去摸摔在地上的刀。
曹变蛟一只脚踩在岳托伸出的那只手上,后者勉强抬起头,就看见黑洞洞的铳口顶上了自己的脑门。
“我……”岳托想说点什么,但曹变蛟没有给他机会。
枪声在树林中炸响,惊起一群在枝头歇脚的乌鸦;黑色的鸟群扑棱着翅膀飞向灰白的天空,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久久不散。
……
……
辽阳城外,建奴大军的溃败已经无可挽回。
虽然看上去还有几万人,但他们只是黄台吉远征关内时没有带的老弱病残;明军的大炮轰击数轮之后,第一第五两个军团连番发起冲击,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打崩了阵型。
幸存的满洲女真人在平原上逃散,有的逃向身后的辽阳,有的则直接绕过城池逃往更远的北方;明军似乎也没有大规模追杀的打算,而是维持着阵线,稳扎稳打地向辽阳城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