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外的战场上，建奴的攻势已衰。

披着双层铁甲，悍不畏死的建奴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去，又一波波地退下来。

明军的火炮像是永远打不完，轰隆隆地响个不停，每一轮齐射都在建奴的阵地上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代善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战场，面色灰败。

不应该啊！

明军应该动摇崩溃了啊！怎么还不崩！？

祖大寿不是应该来夹击了吗？怎么还不来！？

“坚持住！”他鼓噪着激励士气，像是一个把最后一点筹码推上桌的赌徒。

由曹文诏和孙祖寿组成的明军主力高效地收割着建奴的生命，他们甚至没有辽东军那种好不容易打赢一场然后需要肆意宣泄的情绪。

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一些建奴们看得懂或者看不懂的动作。

而反观建奴这边，龙井关大战已经传遍了辽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追随黄台吉出战，原本以为是抢掠一把虚弱的大明，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来。

但结果却是他们没有回来。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士气明显颠倒；而满编满饷，又装备了新武器的禁军让建奴们深刻地领会到了什么叫“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代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祖大寿，始终没有来。

“大汗！”甲喇额真费扬古满脸是血地从阵前跑回来，“兄弟们撑不住了！明军两翼都动了，咱们被包围了！再不退，就走不了了！”

代善死死地盯着南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烟尘。

代善的眼睛猛地一亮，灰败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

他伸手指着南方，声音都变了调：“看！来了！祖大寿来了！”

旁边的将领们纷纷扭头望去，果然，南方的旷野上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少说也有两三千骑。

代善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猛地拔出刀，举过头顶，大吼一声：“祖大寿来了！全军听令，随我反攻！今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支骑兵越来越近，旗帜也越来越清晰；代善的眼力极好，他看见了旗帜上的字——

不是祖，不是“祖”。

是“毛”。

哪个毛？毛文龙吗？

代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支骑兵打的是明军的红旗，士气如虹，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建奴的侧后方冲来。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祖大寿完了，他的计划彻底破产了，他在这里硬扛了两个时辰，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催命符。

“贝勒爷！”费扬古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快走！再不走就晚了！”

代善僵坐在马上，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走。”代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往北走。”

旁边的岳托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一把拽过代善的马缰绳，狂抽一鞭。

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北狂奔。

身后，建奴的残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溃散开来，有的跟着代善往北跑，有的往东窜，有的干脆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