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建奴的残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溃散开来,有的跟着代善往北跑,有的往东窜,有的干脆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
……
代善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风声和马嘶,身后是溃不成军的残兵,前方是茫茫无边的雪原。
辽阳城的方向炮声渐稀——那是大金的队伍已经彻底被打散了,连挨炮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两个儿子,岳托和萨哈廉紧紧跟在他身侧。
“阿玛!”岳托在马上大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前面有林子!进了林子,马跑不快,明军就追不上了!”
代善知道岳托说得对,他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黑马长嘶一声,朝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冲去。
岳托和萨哈廉紧随其后,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十骑亲兵。
马蹄纷飞,林子在望。
突然,身侧方向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代善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支骑兵正从东北方向,沿着树林与荒原的边界直插过来。
代善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从林间树隙中飞掠而出,连人带马腾空而起,长枪如雪,直刺代善。
代善猛地勒马,黑马前蹄腾空,差点把他甩下去;但他敏锐地判断双方的距离和速度,发现自己还在对方枪尖的笼罩范围之内。
下一刻,代善果断松开缰绳,身体凭着惯性飞离马鞍,从空中甩向地面。
代善虽然养尊处优多年,但基本的战斗素质还在;立刻用翻滚泄去力量——虽然他依然被摔的七荤八素,但好歹还能半跪着直起身体。
他一边拔出腰刀,一边看向刚才偷袭自己的人——在他的目光中,他的坐骑被对方一枪刺穿脖颈,哀嚎着到底。
“他妈的,直取上将首级怎么这么难。”
对面的明军少年将军身披铁甲,脸上带着冷冽的笑。
代善没见过这个人,但他依稀有点猜测——这个年纪能成为率领精锐骑兵的将领,又可以脱离战斗序列自行寻找猎杀目标,那一定是大明皇帝的爱将。
辽东战场上,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曹变蛟。
“大哥!护着阿玛走!”
萨哈廉大吼一声,猛地拔出腰刀,双腿一夹马腹,朝曹变蛟冲了过去。
曹变蛟冷笑,夹马提速,迎向举刀冲来的萨哈廉。
两马交错,溅起一蓬血雨。
萨哈廉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刀忽然轻了,低头一看,手中只握着一柄断刃,刀身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出去。
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那杆长枪的枪尖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雾,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萨哈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血泡。
他的身体从马背上缓缓滑落,扑通一声栽进雪地里,溅起的雪花落了他一脸。
他还没有断气,双眼圆睁,看着曹变蛟的白马绕回;经过他身边时,顺手拔走了还留在他胸口的长枪。
萨哈廉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曹变蛟将打空了的三眼火铳丢给旁边的明军骑士,又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杆装填好的,追向逃往远处的代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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