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和崇祯这一对难兄难弟,可以说都没有经历过完整的帝王教育。
不过相比起被东林君子们忽悠瘸了的崇祯,天启还是灵性许多。
至少他知道文官们不是铁板一块,扶植魏忠贤之后可以从内部撕裂他们;如果不是他早死,还真可能被他翻盘,相信他也早已安排好了魏忠贤的结局。
但他同时也有着一个致命的认知缺陷——他不敢把皇帝和文官集团的矛盾摆在明面上,以防止皇权动摇。
在顶级的政治斗争中,任何一点破绽都足以致命;对方知道你不敢掀桌子,在制定策略的时候就可以大踏步的进逼,极限压缩你的操作空间。
这也为什么如今的崇祯——或者任何一个穿越到皇帝位置上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对文官集团大开杀戒的原因,并不是单纯的图爽,而是只有摆出一副随时要掀桌子的态势,才能打开局面,收放自如。
如今的崇祯自然根本不在乎把皇帝和文官之间的矛盾甚至双方交锋争夺有来有回的过程展示给天下人看。
第一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执政合法性来源不是什么天命也不是什么正统,而单纯是手中商业体系滋养军事集团,军事集团保护商业体系这两根支柱。
同时,作为穿越者,他也天然比官员更知道底层百姓在想什么,也更倾向于让老百姓认识到天子和百官不是完全一体的,你们完全可以反士绅不反皇帝。
这就是他敢公布这封信的底气所在,反正万历都死了,骂他两句引狼入室他也不在乎;但他这么做的起因却可以用来大做文章,好好扮一扮悲情。
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官老爷不但欺负百姓,也欺负皇帝,咱们才是一家人呐!
……
……
袁可立和孙祖寿离去后不久,魏真来到崇祯耳边低语了两句,后者点点头,魏真无声无息地退下。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贴里的中年男人跟在魏真后面,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在案前跪下行礼,声音低沉而平稳:“奴婢魏操,叩见陛下。”
相比起性格稍微跳脱一点的东厂缇骑首领魏真,魏忠贤的另一个干儿子,东厂大珰头魏操已经到了中年,更加沉稳一些。
在山东遇到公羊先生之后,崇祯立刻命令东厂启动对江南复社的调查;如今魏操千里迢迢追到辽阳来,肯定是调查有了结果。
“怎么样?”崇祯开门见山。
魏操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
“复社最初由吴江人吴、孙淳等四人于天启七年在吴江首创,原名是应社。”
“崇祯二年,太仓人张溥张采以应社为基础,联合各地文社,最终整合成立了全国性的复社……”
“明面上是学术团体,实际上是组织串联的政治同盟,再深一层,还有如公羊和梁丘这样,隐姓埋名,专门做些隐秘事情的暗子。”
介绍了一遍复社的大致情况之后,魏操小声说道:
“公羊先生的身份查出来了……正是应社的初创者之一——孙淳!”
“天启六年,他因为牵扯进苏松巡抚周起元和苏州织造太监李实互相弹劾而引发的案子下狱,后不知所踪……”
崇祯还没说话,魏真已经跳了起来:
“陛下,这劳什子复社勾结建奴,还敢行刺陛下,狼子野心罪不容诛;奴婢请旨南下,立刻捣毁其巢穴,抓捕一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