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的皇帝，大家大概会梗着脖子不认，因为他们从内心深处就不相信皇帝敢对士大夫动刀子；但如今这位帝王手握强军，视祖制如无物，已经多次证明了杀文官和杀鸡没什么区别。

硬顶，只会迎来帝王彻查到底、大开杀戒，掀起新一轮朝堂腥风血雨；刘鸿训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发现他嘴角带笑，似乎很是轻松。

身为朝廷中枢大员，谁不知道皇帝对南方士绅什么态度？如今辽东已经平定，说不定皇帝就是在等这么个掀起大案的机会呢？

如此大狱，竟然要从自己开始吗！？

是坚持风骨？还是委曲求全？

冷汗从刘鸿训的额头流下。

崇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内心而，崇祯相信他并没有作弊，因为厂卫已经查过了，糊名完好无损，文章中也没有约定暗号的痕迹。

大概是新政以来万象俱新，大明的学子们在科举中都会说点落到实际事务上的话，刘鸿训知道皇帝爱看这个，所以录用的都是这种卷子；反而朝鲜那边封闭阻塞，答题还是空谈无物的那老一套，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

想到这里，崇祯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刘鸿训历史上是以固执守旧闻名的，但事实上他的固执守旧只是建立在没有看到实际产出，所以不相信别人吹牛逼上；

当新政的种种变化展现在他面前，走在路上看见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这老头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还是进行了一定的转向。

总比那些因为自身利益受损而高喊要正本清源复古制的混蛋强了很多。

刘鸿训终于下定决心，深深俯首，语气艰涩：“陛下，臣，臣……认罪。”

孙承宗在旁边叹了口气，崇祯的脸色也不太自然——刘鸿训这是打定主意拿自己的脑袋换平息这场风波了。

崇祯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地点点头：“读书人皆求清名，但在朕看来，清名来的太容易。”

“那些不要清名，也要为朝堂和百姓出一份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先生能舍己为人，朕佩服。”

“但是……”皇帝笑了起来，“朕现在，还不能让你认罪。”

“来人！”他提高了点声音，“将刘鸿训押入厂卫诏狱……吃喝伺候好，不得苛待。”

两个侍卫应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面色复杂的刘鸿训身边，倒是给面子地没有硬拖，而是等着老刘向皇帝施完了礼，才护送着他走了出去。

“陛下……”孙承宗从皇帝的神色中就猜到了他的思路，捻着胡须问道，“可是想引用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

崇祯看了首辅一眼，笑着点点头。

他摆摆手：“刘鸿训……倒是识大体，可惜还是迂腐了一点。”

“您放心吧，朕不会杀他，反而希望他借着这件事情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脸；以后，才能真正地为朕，为大明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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