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训被打入诏狱的消息一经传出,顷刻之间便在京城内外掀起滔天波澜,全然不出崇祯的预判。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四方,平日里埋头苦读的读书人群情汹涌,成群结队聚集在茶楼酒肆,商议着如何上疏请愿,要求严惩制造冤狱的厂卫;听说还有人从山河四省各地出发,要来京城共襄盛举。
若是以往,这种阵仗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动摇,但好在如今有报纸——《大明日报》立刻刊发专题,直接将南北榜案的真相公之于众。
“我的天哪!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那些没有什么利益瓜葛,只是凭着一腔义愤的人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这件事情到底是好是坏。
北京附近自然都是北方的学子,大家看到这种故事很容易代入当年那些被挤掉名额的读书人,立刻对闹事这件事情就抗拒了几分;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时过境迁,这次他们站在了保护自己利益果实的位置上,想了想之后决定还是继续摇旗呐喊。
但那些广大的,认识一些字,又算不上读书人的人民群众们可不这么想——哦!原来你们嘴上喊着仁义道德,妈的背地里打的全是这些主意!
“怪不得洪武爷要杀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还礼义廉耻呢。”
老百姓骂了几句,麻溜的该干嘛干嘛去,不掺和这些事情。
报纸在民间舆论场大杀特杀了两年多,终于也被人学到了套路;这次闹事的人里面就有人四处印制散发传单,纸上写满鸣冤控诉的说辞,竭力造势声援。
大明也没有个出版物管理制度,理论上说就是谁都可以出书……宫内的崇祯苦笑着摇头,等这事情过去之后,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审查和版号之类的机制建立起来。
面对愈演愈烈的声势,崇祯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等了几天方才对外公示定论——
刘鸿训身患旧疾、年老痴呆,心神失常,阅卷之时判断失准,方才酿成此番事端。
这般说辞,摆明是在维护要借科举开疆拓土这个大前提下,又不愿借此事大肆株连;毕竟若按舞弊处置的话,那有受贿的刘鸿训,就有行贿的人,一套株连下去,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
可绝大多数声援的士子对此全然不予采信,非但没有就此作罢,反倒愈发躁动激进,行事越发偏激。
事态一步步升级,大批士子径直围堵在礼部贡院大门之外,要求官方立刻敲定最终科考名次,给天下读书人一个明确说法。
礼部尚书温体仁溜的快,侍郎成基命只得亲自出面安抚众人情绪。
他站在贡院阶前解释说整场科举流程合规,皆无纰漏,并未出现徇私舞弊之事;如今迟迟未定名次,只因陛下下令暂缓殿试,学子心中若有不满与异议,理应直接面奏天子,而非围堵官署滋扰。
应该说成基命努力地暗示这事他管不了了,但学子们依旧不肯散去。
……
……
喧嚣纷乱的街头景象,都被不远处一座酒楼里的众人看在眼里。
窗边雅座之中,有远道而来应试落榜的朝鲜学子,崔孝一便身在其中,心绪纷乱复杂。
同行的李确面色沉郁,心底清楚此番风波全是因为自己而起。
正当众人低声感慨局势之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