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龙兄!”李确站了起来,有些惊喜地喊道,“快来帮小弟参谋一二。”
陈子龙本来在国子监就是大名人,今年参加考试也和李确一样上了榜;李确引荐之后,崔孝一等人也起来见礼。
陈子龙神色从容回了礼,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李确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自知此番举动惹出祸端,可我绝不后悔;诸位同窗千里迢迢远赴大明应试,日夜苦读全力以赴,到头来无一人登榜,这般结果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你啊……”陈子龙苦笑着摇头,“一心只读圣贤书……什么坑都敢往里跳。”
众人纷纷凝神倾听,目光尽数落在陈子龙身上。
陈子龙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缓缓道:“报纸上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看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下也是被报纸一点拨,才大概想明白因果。”
“此前朝堂商议拟定《教育法案》之时,曾拟定一条考评规矩。”
陈子龙娓娓讲述过往朝堂旧事,“按照新规,学子升学进阶,不再依仗各地提学、教谕出具举荐文书;而是根据求学途中若干次考试的量化成绩,取平均值或总和而定。”
“若是此法推行,寒门子弟皆能凭本事求取前程,不再依赖一纸举荐。”
一名朝鲜学子好奇问道:“这般公允的法度,为何没有推行开来?”
“自然是触动了太多人的切身利益。”
陈子龙淡淡作答,“这条条例一经提出,便遭到大批官员强烈反对,最终无奈被否决搁置。”
“可陛下想要打破地方学官垄断举荐门路的心思,朝野上下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李确沉默良久,他自幼研习传统儒学,深受旧式科考制度熏陶,内心本能恪守古老规制,下意识偏向沿用多年的举荐模式。
陈子龙看向李确,出声问道:“李兄深耕经学多年,依你之见,依靠人情举荐选拔学子,与客观量化考评相比,哪一种更为公允?”
李确思索片刻,坦然坦:“纯粹论治学选材,举荐极易掺杂私人交情、派系私心,难免有失偏颇;客观量化评判,确实能最大程度保证公平。”
“那当时陛下为何没有强行定下这条规矩呢?”李确讶然问道。
陈子龙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分明是在说——你觉得呢?
李确思索了一会,突然惊得站起身来。
按陈子龙这般思路推论,皇帝很有可能是觉得强行加一条新规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那么如何能彻底解决问题呢?自然是等合适的机会,把这些提学教谕们一扫而空,再执行新规。
再往深了说——皇帝很有可能从下旨允许朝鲜士子考试开始,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
“郑伯克段于鄢……”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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