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起火的地方本就是一栋全木质榫卯结构的楼，梁柱檐板皆是经年干透的老木；而礼部衙门的楼里面能存放啥呢？还不是些文书档案等同样易燃之物。

所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就已经吞噬了整栋楼，匆匆赶来的吏员衙役泼了几盆水就停止了尝试，根本无从施救。

“里面……有人吗？”成基命脸色铁青，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有人被自焚了，以此打击天子。

“没有。”

听到下属的回报，成基命先是一愣，刚了半口气，转瞬之间却又被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

——无人值守的楼阁，怎么能无故自燃！？

但事已至此，来不及细想；他此时此刻也只能咬牙下令，让人清空周遭可燃物，遏制火势向外蔓延。

至于那楼……只能让他自己烧完了拉倒。

木楼在疯狂的烈火中哀嚎融化，浓烟蔽日，火光灼灼。

下方无数士子、学官还在嘈杂叫嚷，尚未有人深想这场大火背后倾覆一切的恐怖后果。

就在全场混乱无措、人心惶惶之际，一阵整齐威严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滚滚传来。

禁军开路，龙旗飘摇，威压瞬间笼罩整条街巷。

天子驾至！

所有人瞬间噤声，慌忙下意识行礼，哪怕是那些刚才还喊着皇帝无道重新厂卫的人也不例外。

崇祯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慌乱人群：“火情如何？”

成基命根本没来得及思考皇帝为何来的这么快，只能声音颤抖，如实回奏：“回陛下，楼系木构，尽是典籍……已然尽数焚尽，无一留存。”

崇祯的脸上已经杀意凛然，沉声发问：“何人纵火？”

成基命先是下意识想回答“不知道”，但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怎么皇帝上来就问谁纵火？不应该先问是意外还是有人纵火吗！？

就在成基命惊疑不定，不知道如何回话的时候，人群外侧一阵脚步声响，不久前还穿着新郎官袍服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居然已经换好了飞鱼服，大步踏入。

他一手按着腰刀，另一手上死死押着一名衣衫凌乱的男子，那人虽然有些发抖，但眼神并不躲闪，可见并不太恐惧。

“回陛下，拿了个嫌犯。”李若琏高声道，“先前聚众围堵之时，此人当众叫嚣‘不如一把火烧了大院’，引得不少人附和！”

“谁附和了？速速指认！”李若琏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被押之人一副不敢有半分隐瞒的样子，颤抖着抬手，连连指向人群中数名面色大变的士子与底层学官，嘶哑哭喊：“是他们！就是这几个人当时附和我！可小人只是说句大话，没有真纵火啊！请大人明察！请陛下明察啊！！”

崇祯眼神冷冽，根本不理他后半句话：“一干人犯，尽数拿下，交由诏狱彻查审问，绝不姑息！”

当铁甲铿锵响起，锦衣卫一拥而上之时，成基命心中的违和感才连成了疑问。

——皇帝为什么来这么快？这小贩路过说话的时候锦衣卫根本没来，怎么就转眼就被李若琏拿住了！？

——这是锦衣卫安排的局！？

但大火当前，他也来不及说话，只能眼看着请愿人群中，那几个附和声音最大的被拖走，剩下的人噤然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