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愣，这倒是个古怪的癖好；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人喜欢舔墨汁，有人喜欢吃指甲……天启喜欢嚼个木屑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这个时代的漆都是纯天然植物成分，倒也没什么危害。

“为何？”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魏忠贤道：“说是漆里加了朱砂的缘故……皇明以赤为尊，朱砂更是名贵；先帝小时候就有舔舐朱砂的习惯，还是被光宗皇帝改过来的，然而长大了喜欢上木器，就又……”

魏忠贤声音平缓，但这几句话落在崇祯耳朵里不亚于惊雷落地。

朱砂——那可是汞！吃多了会汞中毒的！

他几乎下意识地看向崔文升：“红丸里有朱砂么？”

崔文升一愣，然后诚实答道：

“有，炼丹所得都是黑糊糊的药丸，为了看上去名贵会在外面刷一层朱砂，所以才叫……红丸。”

……

……

至此，两代帝王的死因，终于浮出水面。

朱常洛爱喝莲子羹，弑君条件已经满足了一半；找个机会给他献上刷了朱砂的药丸就行。

这个年代的人不知道朱砂的成分，少量服食也无大碍，完全想不到在肝肾受伤的情况下，一颗药丸表面所含的朱砂就足以致人死地。

而天启常年有嚼木屑的习惯，身体里本来汞含量就高；制造一次落水意外，再让太医献上莲子羹，也就完成了绝杀。

原来如此……

崇祯下了封口的命令之后挥退众人，等待着李若琏去抓捕宫外的嬷嬷的结果；自己带着方正化在宫中边散步边思索，没注意竟然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宫苑。

“这是哪？”

“回皇爷，这是……先帝曾经做木工活计的地方。”方正化小心回复道。

崇祯心中微微一动：“进去看看。”

宫苑不大，摆满了各种工匠器具和半成品；因为无人作主清理，自然一直留了下来，不过也无人打理，积累厚厚的一层灰。

这里还是天启皇帝落水前一天的样子。

崇祯缓步走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天启常坐的位置。

两张长桌拼成拐角形状，顶着墙角摆放；又有一张稍矮的小几和其中一张长桌拼放成另一个拐角，使得中间的座椅处于三面环绕之中。

崇祯走过去，在那椅子上坐下，发现座椅竟然是活动的，稍微一用力就能转向任何一面。

他转了一圈，停留在矮几的方向，自然地把腿跷了上去，脸上微微浮现出笑意。

——这俨然就是个匠人的工作室。

桌子顶墙摆放，是为了方便看到墙上贴的图纸；一面桌子是矮几，是因为可以翘腿休息；最后一面空置，自然是方便进出，而且大件的器具可以拉到面前来操作。

“你先出去吧，让朕静一静。”崇祯对方正化说道。

方正化略一犹豫：“那奴婢就在门外。”

崇祯点点头。

“老哥啊老哥……”崇祯坐在天启的椅子上，打量着这屋子，自自语道。

身为穿越者，他自然和天启没有什么感情；但掌握这偌大帝国几年，他也看懂了天启的一些布置，不由得对这个少年登基，几乎无师自通坐稳皇位的家伙生出几分敬佩。

“以我如今的功绩，堪称一句尧舜之君。”他低低轻笑，“虽然我不是你的弟弟，但至少……你的期望没有落空。”

“如今我找出了你的死因，下一步……该为你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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