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崇祯思索之际，魏真检查完了御膳房和翊坤宫小灶，吴有性与毕荩臣检查完了那碗莲子羹和从食材库中紧急封存取来的莲子。

几人联袂入殿复命。

“皇爷，御膳房和翊坤宫小灶都无异常，并未新增什么食谱上没有的东西。”

魏真禀报完自己的部分，便退后一步，不再多说一句；吴有性摸了摸胡须，接着说道：

“陛下，您今日将用的这一碗莲子羹，用的是新摘的莲子，食材平和温润、清热安神，并无不妥。”

“但……”

吴有性话音稍顿，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库中保存的莲粉中……混入了何首乌和马兜铃的粉末，若是知道这两样东西的效果，绝对有弑君之心！”

“此二者配伍莲子蜜羹，初食温补安神、润燥养身，与寻常御膳无异；可其一，服下一碗的一两天内，重压脏腑代谢，机能紊乱；其二，若长年累月服用，则会彻底摧垮肝肾……”

一语落地，崇祯心中凛然，面前的谜题瞬间通透大半。

肝主解毒，肾主排毒。

但同时，何首乌伤肝，马兜铃伤肾。

这碗特制莲子羹，本身无夺命剧毒，却能在短期内削弱两大核心排毒脏器，长期更是会彻底摧毁。

寻常损害轻微的东西，落入常人腹中可正常代谢，可一旦进入肝肾衰败的体内，便会化为夺命的毒！

“原来如此……”崇祯低声沉吟，思绪飞速串联，“所以父皇服下第一枚红丸那日，恰好未曾食用莲子羹，肝肾尚且通透；故而只觉燥热舒缓，无异常凶险。”

“待到服下第二枚红丸之时，恰好服食了莲子羹，脏腑排毒机能已然被锁死；红丸药性无法代谢，尽数滞留体内、肆意冲撞，方才骤然暴毙、五更崩逝！”

可转念一想，新的疑云再度浮现。

红丸公开配伍皆是温补燥热之药，即便无法代谢，顶多是虚不受补、药性淤积，何以能迅猛夺命？

症结依旧卡在红丸本身。

奈何李可灼失踪数十年，无人知晓丹丸真正隐秘配伍。

崇祯压下杂念，转头看向魏忠贤：“皇兄在位七年，是否也常年服食这蜜炙莲子羹？”

魏忠贤不敢迟疑：“回皇爷……前几年只是偶尔用一用，先帝觉得莲子微苦，并不喜欢那味道。”

“只是……天启五年落水之后，受太医的叮嘱，日日服用，以为安神温补的食疗。”

崇祯心头一沉。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既然管用，那没理由只用一次。

不过泰昌骤然暴毙，动静太大，引发了党争大案；幕后之人吸取教训，悄然调整药引配比，放缓毒发节奏？

于是天启帝不再瞬间暴崩，而是缠绵病榻数年，最终油尽灯枯、悄然离世。

这般死法，只会被太医判定为先天体弱、劳心损身、旧疾缠身，永远不会有人怀疑是人为毒杀！

“既然是同一套双合毒局，莲子羹为一半，那另一半药引，究竟是何物？”

崇祯目光锐利，紧盯魏忠贤，“除了莲子羹，皇兄还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

魏忠贤眉头紧锁，细细追忆良久，终究缓缓摇头：“真没了，先帝没什么口舌之欲，这莲子羹都是因为太医交代才吃的。”

“倒是……“

魏忠贤突然欲又止。

“倒是什么？”

“倒是……先帝有个小癖好。”魏忠贤犹豫着说道，“他做的那些木器，做好了是要刷漆的；有时刷完漆又要切割加工，木屑散落，他就喜欢捡起来往嘴里塞。”

崇祯一愣，这倒是个古怪的癖好；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人喜欢舔墨汁，有人喜欢吃指甲……天启喜欢嚼个木屑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