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衙门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的老百姓有些不像以前那么害怕官老爷了。

可能是那些兵甲精良，把不可一世的建奴都灭掉的禁军们在城里吃饭购物都依然客客气气，让老百姓们觉得军爷都这么和善，一帮动嘴玩笔的文官还能有什么可怕的呢？

再加上如今日子越过越好，赋税也交的起了，今日也不是拖欠或者抗税，而只是要求打听一下能不能用平日常用的纸币缴纳，更是有恃无恐。

他们聚集在顺天府门口，呼喊着“我们要交税！”

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错吧？

按说以往北直隶也试点过不少政策，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场面。

以往的各类政策，

比如试行交通左右分行，试行免息租用农具之类的，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求着别人参与；所以这次大家也没考虑过保密的问题，谁能想到消息泄露的这么快，几乎全城百姓都在要求用纸币交税！

“各位上官，各位先生，各位祖宗……”

顺天府尹贾继春做了个罗圈揖，“赶紧拿个主意吧，这人一多搞不好弄出踩踏，下官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说这话也不是没来由的，今年初建奴入寇龙井关大战之后，全城欢庆，结果乐极生悲搞出了挤压踩踏事件，幸好没死人，但伤筋断骨的可不少。

皇帝一封措辞严厉的申斥圣旨拍在他脸上，并严令下次再出这事，他就可以去东厂报到了。

贾继春也不是完全没主意——如今的顺天府巡捕房也算是兵强马壮，甚至不少从军营里退下来的；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拿着水火棍出去驱散人群，总比让他们在府衙门口自相踩踏的强。

但这一招要是用出来，陛下是称赞他处置及时还是说他残暴虐民，就很难说了。

搞不好还是要去东厂做客！

所以他眼巴巴地看着堂上的几位上官，祈求他们赶紧拿个主意出来。

如今在堂上坐着的是北直隶总督练国事，户部尚书郭允厚和户部税务司郎中，名字叫熊明遇。

三位大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民心过热”的情况，自然第一时间派人向皇宫和内阁报告，但好死不死的皇帝今天去天津了，孙承宗又身体偶感微恙，能拍板的人都不在。

几人只能在这堂上对坐沉吟。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纸币风靡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取代金银在各位高官私下商谈中也出现过不少次。

但出于对贵金属货币无比坚挺的流通信誉的依赖，大家对以后用一张纸片来衡量万物的价值价格还是有些顾虑；虽然新政官员们积极鼓吹，但总有一帮老头子喊着“从长计议”而没有松口。

可现今已经容不得“从长计议”了。

如今面对这个局面，若是直接打开全民用纸币的大门，效果好不好都是其次，首先要担一个“先斩后奏行事跋扈”的话柄。

“没什么可考虑的了。”练国事一拍大腿，当即道，“民心已经沸腾，再拖下去是真要出事的！”

“而且……若是宣讲不明，万一百姓又以为官府拿纸片子骗人，连累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金融信心，更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