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建奴完了，在可见的未来没人能威胁到大明了，还折腾啥呢？

说到底，大明的士林阶层，哪怕是最清白最进步的那帮人，也严重缺乏内生性的改革动力。

……

可崇祯没有直接辩驳孙承宗，反而换了个话题问道：“元辅，依历代史家、士林公论，大明诸多帝王，何人可称明君？”

孙承宗微微一怔，稍作思忖，从容答道：

“回陛下，我大明开国太祖、永乐太宗，皆是千古雄主，毋庸置疑的明君；后续仁宣二宗，仁厚守成、与民休息，亦为守成贤君。”

“至于其余诸帝，或惰政、或嬉游、或宠信宦寺、或荒废朝纲，皆有大瑕，难称明君。”

这是士林百年统一口径。

崇祯缓缓摇头：“太祖太宗确是雄主，但朕以为，英、武宗二帝，亦算尚可。”

孙承宗骤然变色，满脸错愕。

明英宗朱祁镇，土木堡丧师辱国、宠信奸佞、冤杀忠臣，被世人唾骂为千古第一昏君；

明武宗朱厚照，耽于嬉游、不循君礼，是代代批判的荒唐帝王。

此二人是典型的帝王反面教材，何来“尚可”之说？

崇祯神色沉静——这可不是他瞎说的，这是某个湖南书生的论断。

曾经崇祯亦是全然不解，可他穿越而来，执掌大明数年，渐渐读懂了那番评价背后的深意。

——这两位帝王，是历史上都极少真正敢于刀刃向内、撼动既得利益、重构分配制度的君主。

明英宗在位，严查文官贪腐、打击士绅特权，试图打破身边包围和垄断；

明武宗看似荒嬉，实则借力豹房另立中央，屡屡触碰士林集团的核心利益。

他们之所以落得满身骂名、被史书抹黑数百年，并非全然昏庸无道，恰恰是因为动了文官士族的蛋糕、逆了豪门既得利益。

掌握笔杆子的士林阶层，便用尽笔墨将两位锐意改革、向内开刀的帝王，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代代流传、永世不得翻身。

一念至此，崇祯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他看向孙承宗和毕自严：

“元辅，天下的弊，从不在边关外寇、不在天灾流民，而在内部固化、私权膨胀、财富垄断——土地兼并如此，金融无序也是如此。”

“建奴是完了，但若内部的问题不解决，总会有下一个外敌。”

“还记得朕登基之初，我们初见时那番话吗？如今正是挟大胜之威，彻底扫平积弊的时候！若错过这个机会，以后也难有帝王拥有朕今天的兵马和威望了。”

“国运存续，在此一举！”

孙承宗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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