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如今北方的粮食产量节节攀升,工商日日繁荣,且外患已平,未必不能缓缓图之……”
崇祯听了这话,突然“噗嗤”一笑,显得有些轻佻。
看孙承宗投来询问的目光,崇祯咧咧嘴:
“朕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句你们这些读书人爱说的话,可以反过来对你说,一时没忍住罢了。”
“哦?什么话?”孙老师不耻下问。
崇祯放下酒杯:“此皆细枝末节,小道也。”
孙承宗脸一僵:“那敢问陛下,什么是大道?”
崇祯正色道:“江南的问题不是产出,而是分配;如今他们离心离德,不是因为江南产出了更多的财税物资,而是国朝对士绅优免太宽!”
“分配端不改革,产出端再怎么玩出花来也是治标不治本。”
这句话让孙承宗心神巨震,一时呆坐在原地。
“朕大概明白你的想法——生产力提升之后,大明的生产重心会从江南迁移到北方;在这个过程中,过去的豪门会衰落,话语权也会随之降低,而后确实有可能兵不血刃地重新弥合南北。”
孙承宗见皇帝随口把他心中隐隐约约还没有成型的想法总结出来,不由赞同道:“啊对对对。”
“但朕不客气地说一句——”崇祯冷笑,“这是一厢情愿。”
“咱们先不谈这个过程中南方会反抗产业迁移,大家争夺资源和市场要闹出多大的波折;就算你想的很顺利的成真了……”
“他们能相信朕会对他们既往不咎吗?”
“他们会放弃如今土皇帝一般作威作福的日子吗?”
“新出现的那些看似忠于朕的富豪们,会乖乖给老百姓让利吗?”
“他们吐出来的那些利益,是真的落在老百姓手里,还是在层层叠叠的文书中被人转移代持?”
崇祯放下酒杯,神色复杂地总结道:“所以,只有分配端的改革才是真正彻底的改革;指望在产出端改革就能解决分配问题的……”
“要么是无知,要么是无能,要么就是屁股歪了。”
孙承宗闻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崇祯说的是实情;而且他甚至能听懂皇帝话里蕴含的潜台词——为了让老百姓在分配上能多得到一点利益,他必然是要杀一批士绅的。
那与其杀北方这些跟着自己效力的老伙计,还不如杀南方那些利欲熏心的家伙。
只是他依旧不愿看到士林与皇帝彻底决裂。
见他神色复杂,崇祯语气稍稍放缓:
“大明治理天下,终究离不开饱学之士。”
“朕也从没有想过要彻底毁灭书香门第、打垮整个士林;恰恰相反,朕想要扩大士林的责任,不过在那之前,一定要划定权责和利益的边界,仅此而已。”
“为了彰显朕与天下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十足诚意,也为了理顺整个朝堂的权力架构,朕打算做一件大事。”
孙承宗心头一震,连忙追问:“何等大事?”
崇祯端起酒盏,仰头饮尽杯中酒:
“朕要让内阁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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