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为止，一切纷争尚且停留在纸面论战，南方士绅依旧心存侥幸，以为朝廷只会舆论造势、不会动真格。

可就在舆论僵持、观望犹疑之际，崇祯的雷霆手段骤然落地。

督军府一纸调兵诏令传出，禁军第四军团卢象升部，以轮换驻防为名，高调兵分两路、挥师南下。

一路出河洛、过汝颍，直入凤阳府，扼守江南西北门户；

一路出齐鲁、渡泗水，进驻淮安府，把控南北漕运咽喉。

——这是一步险棋。

举国皆知江南士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大军骤然压境，极易逼得南方豪强狗急跳墙、铤而走险，酿成地方动乱。

但崇祯看透了江南士绅的本质：这群人擅长舆论攻讦和软性抵抗，却唯独没有拼死一搏的血性与勇气。

常年养尊处优，早就将他们养成了一帮废物——先别说这刀还没砍下来，就算砍下来了，也不一定第一个砍到我不是？

所以这个时间点上，不可能有人走一步看三步，然后提前开启武力反抗。

果不其然，大军过境之日，江南士林哗然震动。

一众老臣宿儒连连上书、痛陈兵危，高呼“驻军扰民、动摇祖制”；然后对内又喊着什么“皇帝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更多务实的江南乡绅终于看清，皇帝不是空谈造势，是真的要动江南根本、清算百年积弊。

一时间，江南士族内部人心松动、议论四起；万般无奈之下，无数大族开始私下合议、彼此试探。

要不然……咱们主动吐一口血，割让些许利益，破财消灾算了？

……

……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崇祯四年十月十四，一封来自南京户部的奏疏快马入京。

朝野百官听闻南直隶递来奏疏，无不心中微动；盼望着南方服软，天下太平。

整封奏疏，只谈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补缴欠赋。

——昔年辽东战火连天，朝廷不得已加征辽饷；江南百姓负重前行，千方百计凑齐了辽饷，但其他原本该收的赋税多有拖欠，实在是情非得已、情有可原。

如今幸赖陛下神武，扫平辽东，又体恤万民疾苦，毅然下诏废除辽饷，让江南百姓终于卸下重负、得以喘息安居。

南直官绅士民世受国恩、心怀家国，不敢坐享太平、愧对君上；故而各州府士绅合议已定，自愿补齐历年拖欠辽饷，以尽臣民忠义，不负圣君之恩。

按说这封奏疏的姿态已经很低了，甚至内阁都认为，江南这是服软了、认栽了。

但养心殿里的崇祯皇帝放下奏疏，脸上冷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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