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识:中国古代的法治建设断崖式领先其他文明。
泰西这会儿还处在黑暗的中世纪,城堡领主对治下的百姓几乎予取予求,看什么喜欢就抢走,看谁不顺眼就干掉。
但在华夏,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哪怕是天子想杀人,也得有个理由;哪怕厂卫酷吏,那也得罗织罪名,编造证据,经过完整的法律程序。
就算莫须有,那也得先“莫须”才行。
而且,这个罪名不能是现编的——比如你打算以“左脚先进门”为理由干掉一个人,那也得首先颁布一个“不许左脚先进门”的圣旨,然后才能说他抗旨或者犯罪。
否则就是“不教而诛”,属于要被开除人籍的野兽行为。
而大明现在的问题是——在二百五十年的时代发展和资本主义萌芽的环境下,如今的大明和开国时期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又因为谁也改不了太祖遗训,而使得现实和法条已经完全脱节。
比如国初规定了官员穿什么衣料,商贾穿什么衣料,百姓穿什么衣料,经历了二百年的生产力发展,已经完全无人遵守。
又比如民间田亩的诡寄、飞洒、挂靠,一经查实,田产没官、人役问罪;现在根本也不举不纠,一团乱麻。
在这一堆说不清楚的破事里面,有确实朱元璋没考虑时代发展而在现今已经显得不合适的;也有明显伤天害理,但就是有人躲在太祖遗训和现实的差距背后,明目张胆损公肥私的。
——毕竟你朱家皇帝连人家穿错衣服都不抓,凭什么抓我们没处理好土地交割的文件呢?
这也是江南这帮人“不安全感”的由来——若是真有人拿着《大诰》、《大明律》、《大明会典》一条条较真;整个南京城,上至官绅,下至商民,没有一个人能干净落地。
于是江南就变成了最诡异的局面:没人敢公然废太祖祖制,也没人敢严格执行太祖祖制。
所有人都在灰色地带活着。
……
……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不是删删改改的小打小闹,而是彻底的重定律法。”
“这几年陛下在京师已经着手在做这件事情,成效斐然;我辈读书人自当代天子听民意,上禀天听,下立法度,以为万世之规。”
城西一座宅子里,南京工部侍郎陈所闻执着碗筷,哭笑不得地听着刚刚回来的儿子一遍胡吃海塞一遍大炎炎。
陈子龙咽下一口烧鸭,又赶紧拿起茶杯灌了一口,好险没被噎着。
“食不寝不语……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陈所闻放下筷子,面露不悦之色。
旁边的夫人正一脸欣慰地看着远游归家的儿子,闻立刻横过去一眼:“你少说两句。”
陈所闻闻一滞,低头喝酒去了。
“嘿嘿,娘亲您有所不知,国子监里吃饭得靠抢,慢了就没了;但同学们喜欢一边吃饭一边清谈,不反驳会被人说哑口无。”陈子龙含糊不清地笑道,“所以人人练就一身边吃饭边说话的本事。”
陈夫人宠溺地看着孩子:“在家没人和你抢,慢些吃。”
用完晚膳,陈夫人自去给儿子准备晚上睡觉的被褥,父子二人泡了一壶清茶,继续刚才的话题。
“爹,南京这边对北方新政到底怎么看的?”陈子龙首先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