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南京这边对北方新政到底怎么看的？”陈子龙首先发问道。

陈所闻沉吟了一会，缓缓道：“官面上沉默装死，私下里自然是反对的多；但一帮嘴里喊着反对的人当中，自然也有像你爹我这样其实没有那么反对的。”

“哦？怎么说？”陈子龙好奇问道。

陈所闻摇摇头：“咱们这等人家，所求的第一是安稳，第二是传承，第三才是财富名利。”

“如今你是天子门生，已经搭上了新政的船，若真到了选边站的时候，老爹我大不了辞官不做保住你，自然也就保住了未来百年的家门。”

“我相信，但凡能和北方搭上一点边的人，心里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

……

同一时间，苏州的一座宅邸中，也有两个人正在密谈。

“你不该回来的。”

“我已经回来了。”

钱谦益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有些不渝：“皇帝大势已成，我在北方呆着就是刀俎下的鱼肉；能够称病脱身我都觉得侥幸了，你还在这可惜什么朝中无人发声？”

他对面的人摇头：“话不是这么说，你在朝中哪怕说不上话，也总是个沟通的渠道；如今你一走，双方就真是彻底隔绝，再无缓和了。”

钱谦益冷笑：“偏安江南，你们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清楚了，实在让我失望。”

“前些年陛下隐忍克制，不过是根基未稳、北方未平；他心中的改制决心，从登基那天起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如今羽翼已丰，自然要清算江南积弊——早就无从缓和了！”

“他唯一顾虑的，就是目前还不想在江南大动刀兵，生灵涂炭罢了！”

对面之人神色一凛，沉默良久，似乎终于认清了残酷现实，缓缓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知牧斋兄如今，是何立场？”

钱谦益垂眸看着案上摇曳的烛火，神色复杂地说道：“我在北方冷眼旁观新政数年，平心而论……陛下所所行，并非全无道理。”

“天下田亩总数恒定，士族大族多占一分，底层百姓便少得一分；两百年来土地兼并、税源悬空，确实已到不得不改的地步。”

对面的人眼皮一跳，声音突然拔高：“你，你不会想投降吧”

见钱谦益不语，那人语气急促地说道：

“牧斋，这天下之制不是不能改，而是不能由皇权独断、凭厂卫刀兵来改！”

他抬眼，眼神坚定：“若真要革新天下，朝廷当以仁义为先，以德换德，以利换利，循序渐进、情理兼顾，方是治国正道。”

“可如今陛下重用厂卫禁军，以强权碾压世族、以雷霆清算旧弊；此例一开，皇权再无制衡、朝堂再无博弈、士林再无话语权！”

“所以，不是我们想争，而是这局势让我们不得不争！”

钱谦益听完这话，也沉默了一会，最后有些疲惫地说道：

“所以，你们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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