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舆论汹汹,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真的闹出什么事端,大家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陈子龙本就是南直隶人,游历京师多年归家,自然要和三五好友应酬一番;他文采斐然,见识广博,友人又介绍其他人与他结识,这几天日日宴饮,看见酒楼的饭菜都没胃口。
席间谈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如今的局势。
“子龙兄,您怎么看?皇帝真不打算和士大夫共天下了么?”
席间问话的人叫张缙彦,今年二十八岁,是一群士子年纪比较大的一个;而且是河南人,也是游历到江南,正好赶上这大场面的。
不过他这话问的也是大家想问的,席间众人纷纷点头,等待着陈子龙的说法。
陈子龙也是这几天刚认识他,笑着回应道:
“张兄此差矣,你看如今的内阁诸公就知道,如今相权之重直追前汉,何来独张皇权之说?”
“再说了,咱们都是读书人,自当实事求是——平时共天下共天下的说说无妨,但这句话的原话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不知张兄以为到底应该是共天下呢,还是共治天下?”
张缙彦没有被他难倒,摇着折扇说道:“自然是共天下!若有这个治字,则表示君臣有别,主从有序;但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读书人代代所求的,不就是皇帝不拿臣民当成奴仆牲畜,而如三代那般平等共处。”
陈子龙点点头,这几天同样的话实在说了太多遍,让他也有些厌倦,忍不住加重语气道:“不错,我想陛下也认同你这话;不过他大概会说——若平等是为了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他求之不得;但若是想要如帝王般对附近百姓横征暴敛欺男霸女,那这种平等还是免谈的好。”
这话说的有些重,张缙彦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了,席间众人也纷纷低呼私语起来。
另一个年轻士子赶紧打圆场:“子龙兄的意思是,只要道德高洁,自然能得皇帝青眼,这本来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小弟也想问一句,凭什么这道德高低由贫富来定?非要我等倾家荡产,和百姓均了贫富,才是他眼中的道德高洁呢?”
陈子龙转头看过去,见是自己的熟人,江南公子方以智。
“方兄。”他有些懒懒地回答道,“这不是均贫富,而是谋国先于谋私;咱们坐拥万千良田,百姓却无立锥之地,这个道理到哪都说不过去!”
“所以就硬抢?”方以智嘟囔了一句,终究还是没大声抗辩——和倾向于认为百姓活该饿死的张缙彦相比,他承认士族食利过多,只是不认可皇帝这种强取豪夺的姿态。
正当众人讨论之时,街面上响起人群的嘈杂声。
众人刚想探出窗外一看究竟,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锦衣少年闯进来:
“子龙兄,不好啦!一群生员上街游行请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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