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苏茂相正是上一任漕督，现在也是皇帝的心腹；不过一直没有复原职，而是被扔到了王承恩的钱庄和证交所那一堆事情中。

漕运总督也很好理解，负责管理的这条河上如蚂蚁搬家般维持着北方供给的漕船和民夫，也是崇祯登基之初第一个大案“漕督案”的主战场。

“漕运总督虽然号称统管全河，但实际上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扬淮段运河有匪患或民变，理论上漕督可以直接派漕兵去处理；但在大明官场上，这被认为是一种……不上路子，会让当地的官员下不来台。”

“所以真实的情况，是臣会先行文当地官员——有巡抚找巡抚，没有巡抚找布政使——请他们处理；如果他们处理不来，再反过来请臣协助……”

苏茂相注意到皇帝嘴角挂着的冷笑，声音小了一些。

“久而久之，朝廷也就沿用了这样的体例；各地的抚、司侵蚀了一部分漕督的权柄，而为了让淮安的漕督不沦为摆设，朝廷又废了淮、扬两地的巡抚，由漕督兼管。”

“所以……漕督又变得要去管理一部分民政上的事情。”

崇祯听得头疼，总结道：“也就是说，千里大运河，实际上是各管各的？”

“可以这么说。”苏茂相点头。

崇祯点点头，他穿越这么久，早就不是最初的小白了；听完苏茂相的话，他也已经明白大运河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大运河流经三省十五府，到处都有与她相关的人；受漕督节制的有理漕的参政、御史、郎中、监兑二百七十多人；受地方节制的有管洪、管厂、管闸等主事千余人。

漕督衙门下有卫漕兵两万，各地的巡河营加在一起，十万都打不住。

再加上沿岸的仓库、船厂、车马行、船帮，以及这些人再外围的衣食住行青楼酒馆等配套设施和人员……

百万人衣食所系，名不虚传。

但这也就意味着，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团伙或者势力能够完全控制运河；官方的漕督衙门做不到，地下的团体更不可能做到。

皇帝要维护运河的通畅，所以习惯性地会把运河当成一个整体来看；但皇帝对面的那些人想给他找麻烦，在运河的任意一个点发力就行。

孙承宗看了一眼崇祯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在琢磨要谁的脑袋了，赶紧说道：

“陛下，毕竟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还需慎重。”

崇祯点点头——小说里那种掀起一个大案砍一帮人的头，从此运河就畅通无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从长远看，要想彻底解决盘踞在运河上的毒瘤，首先要做的就是降低运河在大明政治天平上的权重。

——以海运代漕运。

但这个事情嘉靖万历都试图搞过，全都不了了之，原因也很简单——开了海运，皇帝对大海的了解就会越来越多，大家还怎么愉快地走私？

而运河主要是从南向北运输，南方的人找各种理由不走海上运输，皇帝也没有办法，事情就在这里卡死了。

“传旨给现任漕督……”崇祯斟酌着开口。

可他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陛下，南方急报——运河漕兵数营弹压乱民，杀死数百人；漕督张至发下令让他们停手，他们直接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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