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所及,是低矮的窝棚,是泡烂的船板,是无数张黝黑粗粝,面黄肌瘦的脸。
——“漕工困苦”“运丁窘迫”“纤夫无以为生”……书本上的一百句话,也不如亲眼看一眼。
崇祯微微冷笑,完全没有搞什么走近群众拉着老农的手嘘寒问暖这种政治作秀的想法。
漕工们要的不是一个皇帝蹲在泥地里陪他们掉眼泪,他们要的是粮食,是活路,是杀了那些砍杀他们亲人的畜生。
他一挥手。
身后的锦衣卫排排上前,押着一串穿着漕兵制服的人走了出来。
这些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大多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们是卢象升部就近击溃的哗变漕兵中的一部分——这些人在哗变之后,直接冲进了附近的村镇,抢粮食、烧房子、砍杀百姓。
或许他们有委屈,或许他们被克扣了粮饷,或许他们走投无路——可那不是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挥刀的理由。
锦衣卫把他们按跪在地上,一字排开,面朝窝棚区。
“乡亲们!”
皇帝没有说话,但他身边一个锦衣卫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这些是前些日子哗变的漕兵!他们有的抢杀了你们,有的抢杀了附近别处的村庄!但既然敢对老百姓动手,那就是死罪!”
“如今在此明正典刑,以告慰枉死百姓的冤魂!”
“斩!”
下一刻,俘虏身后的锦衣卫们们齐齐拔刀,狠狠斩下。
求饶哭喊的声音还没有发出就被斩断。
数十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栽倒在地,尘土飞扬。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运河的水腥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般跪倒;在经历了无妄之灾之后,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场景更能让他们满足。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上云霄,震得运河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仿佛有什么被憋着的东西被宣泄出去。
崇祯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平静,嘴角没有笑意,眼底也没有得意。
在他的身后,一个骑着快马的探子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崇祯身边,躬身低声道:
“皇爷,漕运总督张至发求见,还有几个漕帮的船头,跟着一道来了。”
崇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们过来。”
“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朕就在这里和他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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