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猎猎，但崇祯没让手下撘棚子，就拿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码头上；外围的漕民百姓们伸着脑袋向这里张望，又没人敢发出声音，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郑青山不卑不亢，跪下行了大礼，可腰背挺得笔直。

崇祯抬手让他们起来，开门见山：“运河的事，你们比朕清楚；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青山站起身来，沉默了一息，似乎在斟酌该从哪说起。

“不敢欺瞒陛下。”他开口说道，“按大明规制，各段漕运都只负责从自己这里出发转运；草民等应该把扬淮两仓的粮米北上送往济宁，至于粮米运到淮扬，是江南人的事情。”

“但上个月，南边的漕仓整月没有一粒粮食运过来，说是河道淤塞，船过不来。”

崇祯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南边的士绅，把持着漕粮的征收和转运，他们不放船，漕仓就断了供。

漕仓断了供，淮安就没有粮食可以北运。

而京师在等米下锅，朝廷的催运文书一封接着一封，漕运总督衙门和漕工们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郑青山继续说道，“人家有恃无恐，但草民们可担待不起；只能驾船南下……既然他们不肯送，那我们去取不是不行。”

“但这一次，一个叫钱七的船头带着十二艘船跑了一趟，取回来的……除了最上面几包是粮食之外，其他都是砂石泥土！”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几个小头目都露出愤愤之色。

崇祯也暗暗点头——上个月魏忠贤在金陵附近大杀特杀，南方乱成了一锅粥，卡断漕运也是预期之中的报复手段。

“那怎么会闹到鼓噪哗变的？”他问道。

郑青山愤愤道：“没有粮食，就没东西北运，自然就领不到赏银……钱七等人就抱怨起来；但陛下明鉴，他们绝无闹事造反之意！”

说完，他看了一眼漕运总督张至发。

张至发偷看了一眼崇祯，小声说道：“微臣……微臣也是这个意思，漕工虽然桀骜彪悍，但终究只是求一口稳妥饭吃；所以得知此事之后，臣一边派人安抚钱七等人，一边派人南下询问情由。”

“但离钱七等人最近的淮安漕兵‘节’字营突然无令调动，将钱七等十二人杀死；微臣大惊查问，节字营却大呼不公，哗变而去，波及数营……”

崇祯点点头，看向身后的李若琏：“这个节字营现在在哪？主将是谁？”

李若琏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根据最新的情报，已经流窜到了扬州府境内，一路裹挟百姓，已经发展到了上千人。”

“营官叫方德辉，天启年间的武举人，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妥；臣已经派人飞马入京调阅兵部和锦衣卫档案，看看这人还有什么背景。”

崇祯点点头：“传旨卢象升，其他乱兵先不用管，先把这个方德辉给朕拿来。”

他看向面前的郑青山，又扫视过他身后的万千漕工，语气平静：“你放心，这事情朝廷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