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人群中才响起轰然的声音。
允许民间货运,那对南来北往的商旅是个巨大的好消息,他们省下了上下打点衙门的费用,自然就更舍得花钱在漕河的运力上。
“可……陛下;运河运力有限,若是被民间货物都占了,京粮和军粮怎么办?”张至发有些骇然地问道。
崇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自然是改海运。”
码头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两个字落下来,郑青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历来废漕改海,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就是百万漕工的生计怎么办;虽然皇帝今天抛出了漕运可以民间运输的恩典,但上百年的惯性压下来,还是让人一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慌。
帮朝廷运粮,虽然给的赏钱少,但那也是安安稳稳的收入;但若是光靠南来北往的商旅……真能养活这么多张嘴吗?
崇祯目光灼灼:“光靠运朝廷的漕粮,再夹带一些商旅的货物,漕工们永远只能勉强度日;但若是这条河上运的都是南来北往的货物,那么卖多少力气挣多少钱,就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另外,朕会在漕河沿岸大量招募人手,充实到海运……甚至大明海军里面去;愿意博个出路的,朕来者不拒,都要。”
“至于北方……朕现在都吃上从安南海运过来的大米了,还怕从江南走不了海运么?就算偶尔要征用一下漕河运力,也不会影响你们的衣食生计罢了。”
“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们也不必慌乱,咱们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慢慢把这件事情办成。”
郑青山愣住了,他身后的几个小头目也愣住了。
码头上那些听不清皇帝说话、只看见皇帝在和郑青山说话的漕工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们的总船头站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郑青山的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翻滚,搅得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可有一条他抓住了——皇帝不是要砸漕工的饭碗,而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的碗端好。
以前夹带私货是偷偷摸摸,是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
可如果朝廷明令准许,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光明正大的活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崇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
“你们漕帮有船有人,有水路上的本事;与其当个半黑不白的帮会,不如自己开个商社。”
“这事情你们自己找新政体系下的商铺东家们请教吧,朕懒得解释。”
“但有一条——”
崇祯放下茶碗,目光盯着郑青山。
“朕许你们未来,你们得许朕一个平平安安的漕河;未来这段时间江南不太平,而百万漕工决不能乱。”
郑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身后,几个小头目齐刷刷地跟着跪下。
“草民代淮扬漕帮上下十余万弟兄,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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