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响起的报价迟疑畏缩,每一次抬价都极为吝啬;众人心里都揣着明白,如今手里现银比什么都金贵,哪还能如往日一般豪爽?
几番零碎加价下来,全场最高价堪堪停在一千两出头。
这个价钱放在往年,实在不值一提,如今却已是全场封顶。
站在廊下的老鸨频频回望水榭中静坐的柳如是,眉眼间满是可惜与无奈。
这般惊才绝艳的好苗子,本该天价成名;却生不逢时,落得如此凄凉,真真可叹。
就在老鸨准备草草终局的时候,最深处那间最为僻静的雅间内,骤然传出一道中年男声,震得全场一静:
“一万两。”
一字落地,满堂死寂。
正常来说,秦淮河上的梳拢价格在百两上下,能到一千两往上就是各个院子的头牌,若能到三千两,那就是名满金陵的花魁了。
哪怕是以前的太平年景,一万两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更何况现在这个时节?
片刻之后,两侧雅间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从窗户探出头来,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英雄人物。
“疯了吧?!有病不成?”
“现下什么时局!不怕被东厂盯上!”
无数惊疑、嫉妒、不解的议论交织四起。
唯有廊下的老鸨,先是骤然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几乎是迫不及待上前摘下挂着黄花的牌子:
“谢贵客抬爱!谢贵客抬爱!”
……
柳如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来到雅间之外,深吸一口气后示意小厮推开门扉,一缕清茶幽香扑面而来。
雅间内只坐了两人。
一侧端坐的是金陵顶级大佬,各大会所的vip中p,业内几乎人人认识的魏国公。
另外一位年轻公子,她却全然不识;只是看气度,竟隐隐凌驾于魏国公之上。
前者坐姿端正,神情有些恭谨紧张,后者坐姿随意,眼中审视玩味。
这和她想象的画面不太一样……按园子里姐妹的经验来说,这时候要么屋中只有一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如饿狼一样扑上来;要么就是三五好友推杯换盏,买主拿自己当战利品炫耀,等酒尽人散,再一袭小轿把自己带走。
可这古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屋内的两个人都没有看走进来的俏佳人,反而隐隐有对峙之意?
柳如是压下心底疑虑,乖巧缓步上前,屈膝福身后静静跪坐在二人身侧;执起案上茶盏,小心翼翼为二人添茶注水。
可那名陌生贵公子随意开口,一句话便让柳如是手中茶壶险些拿捏不住。
“魏国公,既然你送朕万金佳人;那朕便投桃报李,送你一句话。”
“有国才有家……若山河覆灭,又哪来的家族传承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