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
崇祯眉头一挑。
这妹子不是浙江苏松那边的人么?怎么出现在金陵了?
不过这年头的金陵和好莱坞一样,是天下名角汇集之地;以柳如是的资质,来到这里也不奇怪。
“既然国公相邀,那便去看看。”他点头应道。
徐宏基大喜,吩咐一声,画舫划开水波,向前游去。
历史上,崇祯一登基就罢免了周道登,老头回到江南老家后心情不好,买个小女孩做侍妾,买到了柳如是;发现她聪颖绝伦,把人家抱在腿上教她诗词歌赋,教成了一代才女。
周道登死后,柳如是被老头的妻妾赶出家门,只能流落风尘;凭借自己的姿色和才华声名大噪,和陈子龙传过绯闻,最后却嫁给了钱谦益。
国破家亡之际,钱谦益给大家贡献了喜闻乐见的“水太凉”故事,而柳如是却毅然投水也不愿投敌;不过自己不想死老婆却死了的话,这名声也太不好听了……所以钱谦益还是叫人把她救了上来。
后来钱去北方上任,柳如是不肯跟着她去;再后来钱获罪,柳如是还是四处奔走相救。
这两人的故事,简单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让人无尽感慨。
不过这个时空里,周道登一直在北京执掌帝国司法,一天天的案子都判不过来;那柳如是自然也就还在风月园子里;如今长大到了及笄之年,也就按照行业规矩,要梳拢接客了。
……
……
临诃水榭之上,佳人抱琴独坐。
石栏映水,晚风拂帘,十四岁的柳如是一身素白罗裙,清泠如月下寒玉。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风月场中的女子以完璧之身初次接客叫做“梳拢”;这种事情恩客们自然是趋之若鹜,所以通常要经过竞价来决定归属。
而这个竞出来的价格将直接决定了这位技师未来的身价——若是拍出天价,那就成了头牌花魁,以后每一次都便宜不了;相反若是梳拢都无人问津,那很快就会沦为底层妓女,搞不好要去伺候一些三教九流的粗野男人。
对秦淮河的女子而,一场梳拢,便是一生贵贱……柳如是心底一声轻叹。
园子里为她造势已久,称她色艺双绝,是十年难遇的清倌魁首;按照往年光景,这般资质的佳人梳拢,必然引得江南世家豪门蜂拥而至,闹得画舫喧天、雅间鼎沸。
可如今圣驾南下,新政雷霆铺开,南京市井倒是稳中向好;可真正的江南上流圈层,早已是一副树倒猢狲散的仓皇景象。
昔日那些挥金如土的世家大族、文坛名流、富商巨贾,要么跑路避祸,要么闭门蛰伏,没人敢在这风口上张扬奢靡,争抢一场风月艳事。
按道理,她最好也蛰伏数月,静待风头变化再说要不要出道;可这秦淮河哪怕悬置空转,一天车马饮食胭脂仆婢……哪个不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园子的主人也扛不住这般现金流,哪怕明知道卖不出高价,也只能把她拿出来回回血了。
一个沦落风尘的孤苦女子,又如何能反对呢?
柳如是不知道时代的一粒沙落在自己头上就是一座山,只觉得自己命运凄苦。
水榭两侧临水雅间层层错落,门窗半掩,内里人影稀疏;老鸨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竞价开启,声响却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五百两。”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偶尔响起的报价迟疑畏缩,每一次抬价都极为吝啬;众人心里都揣着明白,如今手里现银比什么都金贵,哪还能如往日一般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