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来说，中国自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就走出了封建时代；从秦初到清末这漫长的数千年里，中国的社会形态在全世界独一无二，自然也就没有一个精准的定义。

硬要说的话，应该被称为披着皇权外衣的，以土地为媒介，以士族为骨架的古典资本主义君臣二元共和制。

既然本质上是资本主义，那就少不了喜闻乐见的经济危机大爆发环节——只不过这片土地上，经济危机是以土地兼并的形式出现，也就是三百年王朝周期律。

在明末的时候，因为手工业大发展，大批百姓脱离农业，依赖工业而生存；这种经济危机或者周期律爆发的时候，这些百姓是没办法退回到土地上自给自足的，烈度自然也就远超历朝历代。

所以为什么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必然是站不住的——李自成能力有限是一回事，但他难道不知道流寇劫掠没有出路，种田发展才是王道吗？

就中国人这个对稳定和种地的执着……怎么可能。

真实的原因是，大量已经进入准工业化的百姓瞬间被释放出来，而不堪重负的农业土地又承接不住这么多人口罢了。

说到底，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领袖，任何一套班底，都就接不住这个局面。

唯一的出路，就是杀——把人杀到土地能承载的数量。

所以，因为道德包袱而没办法对百姓下手的大明朝廷成了第一家出局的势力；而李自成，张献忠和螨清三方也几乎不约而同地开启了大屠杀。

最终，道德底线最低，下手最狠的那一方首先重新建立了秩序。

仅此而已。

……

……

如今螨清已经完蛋，民变也暂时被扑灭，但只要江南这个经济策源地的问题不解决，大崩溃就依然会到来。

郭允厚听得冷汗涔涔，紧张地说道：“陛下，既然如此，那就决不能让市面上出现大规模违约；臣建议以皇明钱庄为标杆，借贷额度和利率超过这条线的，一律不得营业！”

崇祯点点头：“嗯，这件事确实必须得做，但你想过没有——如今江南的繁华本就建立在这种疯狂的金融秩序之上；你强行压制，等于主动制造一批商户百姓破产，他们要怎么办呢？”

“第二，这样确实可以把吸储放贷全部集中到皇明钱庄，但我们的压力也会大大增加——若是出现挤兑，又当如何？”

“第一件事情好办。”郭允厚也是大风大浪见多了，眼下这点事情根本没把他吓住，“李自成和福王殿下不是喊着要人么？大规模向外移民就是了。”

“第二件倒是有些难办，皇明钱庄是财税之源，确实不宜承担这种风险。”

郭允厚想了想，继续建议道：“陛下，不如诏安几个民间钱庄来做这件事情如何？正好也吸纳一些江南人士，作千金马骨之意。”

崇祯心中一动。

后世的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确实是分开的，但他一直以来没有被逼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急着往这上面靠。

如今郭允厚一说，确实提醒了他——皇明钱庄不能出现挤兑风波，找几个商业银行在外面当防火墙确实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