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七瞥了眼底下烧得滚烫的地面,火苗还在徐徐灼烧泥土,淡淡暖意顺着脚底往上透,她抬手指向火堆中央:“不用去别处刨坑,直接在点火这块地处理,底下土层被大火烘得滚烫松软,一挖一个准。”
裴英闻立刻上前试了试,木镐轻轻一撬,滚烫的泥土当即翻起一大块,果然轻松许多。
“等衣裳全部烧成黑灰,咱们就把灰烬扒进火堆烫软的土窝里,再拿周边热土厚厚盖上封死,热气能闷死藏在灰里的脏东西,也不怕风把灰吹去村里,沾染旁人。”沈七七蹲下身,随手拨了拨还在燃烧的木柴,安排得清清楚楚。
两个少年连忙点头,老老实实守在火堆边,静静等着所有脏衣彻底燃尽。
厨房里热气腾腾,清甜的米香裹着暖意漫满整座院子。
大锅熬得浓稠软烂的白粥已然出锅,沈老大、沈老二、沈老三三兄弟各自捧着粗瓷大海碗,低头大口吞咽。
几日粒米未进,饿到极致的胃终于被温热的粥水熨帖,连日奔波紧绷的身子,总算有了一丝暖意支撑。
沈兴旺一口粮食入了胃,空腹绞痛的肠胃总算舒缓几分,在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捧着粗瓷大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粥饭,喉间不断传来吞咽的声响,虽然烫,确是活着的温度。
另一边,受了伤、吃过草药还有些昏沉困倦的沈安文,软软靠在椅背上,由娘亲与二婶小心扶着身子,一勺一勺耐心喂着温热的粥水,只敢喂稀薄的米汤,怕他虚弱的肠胃受不住。
唯独沈安宝安静得反常。
自从跟着一行人踏回家门,这孩子就垂着头,全程一不发,呆呆愣愣,不闹也不笑,一双眼睛空空的,半点少年人气色都无。
林氏看得心尖发紧,再也顾不上喝粥,直接拉着沉默寡的小儿子回了厢房。
她抬手一遍遍摸着孩子的额头、后背,细细检查有没有磕碰伤口,越看心里越慌。
沈老太跟着走进屋,看着自家三孙子低垂脑袋、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了然,轻声叹道:“是在镇上吓着了,惊了心神。我去给他煮碗节节水喝,压压惊,睡一觉就好了。”
可林氏心里半点都不信。
她蹙着眉,指尖轻轻攥住儿子冰凉的小手,心头满是焦灼不安。
安宝今年已经十五岁,不是三岁不经事的稚童。
若是单单吓着了,顶多一时怯懦发懵,绝不会从头到尾死寂沉默、形同失神。
他定是在混乱的镇上,看见了太过可怖、太过惨烈的场面,或是受了旁人不知的恐吓胁迫,藏了外人看不见的暗伤、心魔。
乱世里最伤人的从不是皮肉磕碰,是亲眼所见的残败、嘶吼、死伤,是刻进心里的恐惧。
林氏抿紧唇,轻轻抱住僵硬的儿子,柔声细语轻声安抚,眼底却满是沉甸甸的忧虑。
这孩子,怕是一时半刻,缓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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