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立在床侧,屏气凝神,不敢插半句嘴,只暗暗替帝王揪心。
世家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可一众皇子,又何尝不是各怀鬼胎,都在觊觎那座储君之位。
乾德帝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皇子,心底暗自掂量。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背后皆有世家撑腰,早已成了门阀手中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受人摆布。
六皇子的生母是域外贡女,一出生就直接被踢出了皇位候选,血脉这一点他过不了关。
七皇子虽然背靠世家,但是他不爱红妆,府中养了不少男倌伶人,他出宫建府后也纳了不少女子,但是到现在都没一个孩子出生,世家不可能去支持一个无后之人。
唯独二皇子萧准,母族低微,没有世家做依仗,本是最有可能摆脱世家操控的人选。
可这孩子,骨子里的毛病却太过致命。
性子鲁莽冲动,遇事不肯深思,一旦钻了牛角尖,便是一股死倔。
骨子里信奉的是宁可他负天下人,绝不叫天下人负他。
杀伐之心极重,行事狠戾果决,六亲不认,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人都可以牺牲,亲情道义在他眼中,远远比不上权势得失。
若是太平盛世,这般心性尚且可以靠贤臣辅佐约束。
可如今乱世将至,边关烽火连天,流民四起,朝堂本就摇摇欲坠。
让这样一个狠绝偏执之人坐上皇位,只怕会掀起滔天血雨,动辄株连屠戮,非但不能安定天下,反倒会把本就残破的江山搅得更加支离破碎。
乾德帝轻轻咳了几声,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矛盾。
他既惋惜萧准无世家牵绊的优势,又忌惮他那一身狠厉偏执的性子。
立他,是摆脱世家控制的唯一机会;可立他,又无异于将万民推入另一场浩劫。
若是他心性能够沉稳些,倒也算得上是个可以守成的君主。
他早已看透这局面,只觉得满心疲惫,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此事,朕会好好考虑。”
不愿再多看这些各怀心思的儿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儿臣告退,还望父皇珍重龙体。”
一众皇子纷纷叩首行礼,依次退出乾清宫内殿。
待殿门合上,空荡荡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才被众人挤压得沉闷的空气,仿佛都顺畅了许多。
乾德帝靠在软垫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信:“赵信,你说说,这群不孝子里头,谁适合做太子?”
赵信心头一凛,哪里敢妄议储位。他心里明镜似的,一旦太子册立,世家便会步步紧逼,就算陛下尚能苟活,世家也绝不会容许帝王继续掌权。
他连忙躬身回话:“陛下定能千秋万代,储君之事,何必急于一时。”
“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时日无多。不必说这些宽慰我的话,大胆直,朕不会降罪于你”乾德帝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世事的倦怠。
赵信依旧不肯松口,小心翼翼回话:“诸位皇子皆是龙章凤姿,在奴才眼里,个个都是极好的。”
储君乃是天大的祸事,他一个内侍,万万不能随意押注任何一位皇子,一旦站错队,便是灭顶之灾。
乾德帝听罢,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你啊,向来这般谨小慎微。也罢,朕活不了多久了,便赐你一条生路。”
赵信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连忙跪地叩首:“奴才谢陛下恩典!”
殿内药雾袅袅,帝王自知大限将至,眼下朝堂风雨飘摇,世家虎视眈眈,皇子各怀鬼胎,偌大江山,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唯独还能护下这个陪了自己一辈子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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