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宝读书不成,往后指望不上”沈兴泰低声自语,眼底满是盘算,“我便把希望放在福宝身上,若是她将来能嫁入高门,多多提携安宝,咱们三房才能真正抬得起头。”
一旁的林氏握着那支金钗,神色有些迟疑:“可这婚事是爹点头的,咱们一味拖着,万一老爷子生气,怕是要闹得家里不安生。”
沈兴泰摆摆手:“先拖着便是,走一步看一步,等将来寻到更好的人家,再另做打算。”
沈兴泰神色郑重地叮嘱林氏:“还有,你平日里多盯着福宝,千万不能让她跟那个姓裴的来往过密。将来咱们指望她攀附高门大户,世家贵府最看重女子名节清白,万一传出闲碎语,被旁人攥住把柄,那所有盘算就全都落空了。”
林氏听完心头猛地一跳,暗自腹诽,沈福宝早前在后山和裴律私会被撞破,全村人都传遍了,眼下还谈什么名声?
可这话她只敢憋在心底,半个字也不敢当面顶撞沈兴泰。
她在沈家本就不受公婆待见,若是再和丈夫起了隔阂争吵,这沈家,她当真再无半分容身之地。
林氏面上温顺点头,装作将这番嘱咐牢牢记下的模样:“我晓得了,日后我多看管着她,不让她随意出门私会旁人。”
可她心里另有一番打算,只暗暗盘算:如今福宝名声早已毁得七七八八,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可。
再过些时日,等迟迟寻不到高门亲事,沈兴泰这一心攀龙附凤的念头,自然会慢慢冷却,不再痴心妄想。
油灯微光摇曳,映着林氏藏着心思的眉眼,她嘴上顺从应下,心底却半点没把看管沈福宝这件事放在心上。
三房在屋内打着长远算盘,大房里也各有心思,半点没有闲着。
沈兴旺坐在灯下,心里压根瞧不上三弟沈兴泰。
在他眼里,沈兴泰无学识无长远见识,偏偏心气极高,不过开了一间小镇铺子,便飘飘然不知轻重,总想着一步登天靠女儿攀附权贵,做生意又太过冒进,早晚要栽跟头。
他抿了口热茶,淡淡开口:“老三这次积压大批山货,不出意外,怕是要折损不少本钱。”
一旁的李氏闻,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满心愁苦:“那可如何是好?家里大半积蓄早前都拿去囤了粮食,余下银钱又分出一半给三房做山货生意。今年年关若不是小姑桃儿贴补银两,咱们连置办年货的钱都紧张。”
沈兴旺神色平静,心中早有算计,宽慰道:“真要是亏空得厉害,爹不会坐视不理。等到乱世流民四起、大家日子过不下去时,老三保准会卖掉镇上的铺子填补亏空。”
李氏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不认同:“现下和平年月遇上难处,还有乡邻愿意接手铺面周转。可若真闹起灾荒战乱,人人自顾不暇,粮食布匹才是活命根本,谁会花钱买一间不能吃不能穿的空铺子?到时候铺子砸在手里,一文钱都换不来。”
沈兴旺闻沉默下来,细细琢磨妻子这番话,脸色渐渐凝重。
他只顾着盘算家中银钱损耗,却忽略了乱世之中不动产分文不值的道理。
李氏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絮絮叨叨算起这些年的亏空:“老三在外折腾这么多年生意,挣回来的银钱寥寥无几,反倒前前后后从家里零零碎碎挪走,算下来足足搭进去几十两。”
“地里农活更是不上心,到了秋收最忙的时候,家里男人日日守着田地,他倒好,十几天秋收,只肯赶回来帮一半时日,余下农活全丢给家里旁人。”
她想起平日里家中杂活,更是满心委屈,压低声音抱怨:“家里洗衣做饭、喂猪喂鸡这些琐碎活计,大半都压在咱们大房、二房身上。再说那林氏,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搭把手干活,不给家里添乱、挑拨是非,就算是万幸。”
沈兴旺轻轻抬手,打断了李氏源源不断的抱怨,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隐忍:“少说两句吧,老话讲父母尚在,不得分家。咱们也只能忍着。”
他顿了顿,心里稍感宽慰,又接着道:“好在二房两口子踏实肯干,田里地里、家中杂活从不偷懒,若是连他们也懈怠推诿,咱们往后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李氏闻,憋着一肚子闷气,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
眼下老爷子老太太身子尚且硬朗,断不会应允分家,三房夫妇偷闲躲懒、不断掏空家底的亏,他们大房只能默默受着。
全靠二房老实本分,默默扛下大半活计,这一大家子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两人灯下相对,满心都是对三房的不满,却受制于孝道,半点办法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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