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宝,过来一起劈柴啊!”
沈安平远远看见他孤零零蹲在角落,扬声喊了一句,都是家里的人,凭啥他能躲清闲?。
往日的沈安宝,定会立刻蹦起来,大声跟沈安平理论理论,然后跑回房里去看书。
可今日。
沈安宝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寻常呼唤狠狠刺痛,他没有回头,反而肩膀骤然绷紧,整个人缩得更紧。
“沈安宝?”沈安平疑惑,抬脚想走过去。
就是这一步靠近,彻底击溃了沈安宝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还算平和的眉眼彻底扭曲,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崩溃与暴戾。
“别过来!”
他陡然嘶吼出声,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狠抗拒。
院里瞬间一静。
嬉闹的孩子僵在原地,干活的媳妇们动作一顿,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墙角的少年。
这不是怯懦害怕,这是暴怒、崩溃、拒人千里。
沈安平也被他骤然的模样吓愣了,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我、我就是喊你一起干活……”
“我不干活!我不要你们管我!”
沈安宝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积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愧疚、恐惧、绝望、自我厌弃,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靠近。
旁人越安稳、越快乐、越无忧无虑,他心里就越罪孽深重、肮脏不堪。
他们干干净净活着,开开心心过日子。
只有他,双手沾着无辜人的因果,背着一条不能说的人命,苟活于世。
“好好说话,你发什么疯?”闻声赶来的沈老三眉头紧锁,沉声道。
家人的训斥、关切、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每一道视线都像审判。
沈安宝只觉得无处可逃。
他突然失控地抬手,狠狠扫落脚边的石子,眼底是全家人从未见过的阴郁偏执。
“我就是发疯了!”
“我不该回来的!”
一句话,震得满院寂静无声。
林氏脸色瞬间惨白,踉跄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安宝!你胡说什么!你好好的,怎么不该回来?”
沈安宝被母亲攥着手臂,却死死咬着牙,眼眶里泪水疯狂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老三,把人带回房去,没事不要让他出来。”沈老头面色铁青,厉声喝道。
他眼底满是沉重的忌惮与心疼,沉声补了一句:“安宝已经魔怔了。”
短短一句,压得满院寂静。
眼下沈安宝心性大乱、阴郁偏执,绝不能让他接触其他孙辈。
小孩子心思纯粹最易受影响,万一他口不择、胡思乱想,说出什么偏激的话,或是情绪失控伤到弟妹,兄弟之间,往后怕是要结下解不开的大仇。
乱世本就人心惶惶,沈家内部绝不能再生隔阂嫌隙。
沈兴泰心里一凛,瞬间懂了老父亲的深远顾虑。
方才安宝失控嘶吼、满眼阴郁暴戾的模样,是沈家孩子从未有过的极端模样。
这般心魔缠身的状态,若是整日和一众弟弟妹妹待在一起,迟早出事。
“爹,我这就带他回房。”
沈兴泰不敢迟疑,连忙应声上前。
林氏早已泪眼婆娑,心疼又无奈,夫妻俩一左一右,轻轻扶住浑身僵硬、浑身抵触的沈安宝,半扶半架,将沉默倔强的少年带回了厢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院内的视线。
院里众人看着紧闭的房门,个个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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