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七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真诚坦荡“田归耕者,渔利归渔民,盐利不再被少数人把持。”
“官府不压榨百姓,官吏不为世家跑腿。”
“老人有所养,孩童有书读,灾年有粮,寒冬有衣,不必流民千里逃亡,不必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求一口吃食。”
“我不靠空泛的圣旨管束世人,不靠世家的规矩捆绑万民,谁好好做事,谁就能得到酬劳;谁鱼肉百姓,无论富商还是官吏,一律严惩。”
她没有夸大自已的功绩,只是一一道来已经落地的安排。
“沧县迁过来的流民,已经分到平整田地,薯种下发到户,耐旱高产,就算遇上荒年,也能撑过去,沿海盐滩正在登记清查,往后设立官市,公平买卖,城防加固,不是为了压榨城内百姓,是挡住外来兵马,护住青州这一方安稳。”
“我不是要建立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新朝堂,换一批人继续欺压百姓,乱世起事,争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权柄与虚名,是给天底下无路可走的普通人,一条活下去的路子。”
林远志抬眼,望着高台之上的少女。
他见过太多起兵之人,一开口便是问鼎天下、千秋霸业,满脑子都是城池、兵权、金银土地。
唯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从头到尾,说的不是自已将来要坐拥何等江山,而是地里的庄稼,海边的渔民,寻常百姓餐桌上的盐,灾荒之年嘴里的口粮。
没有空泛的大话,每一桩,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
人格从不是锋芒逼人,是心中装着旁人。
他心中那层最后的防备,悄然瓦解大半。
沈七七看着他神色松动,继续轻声道:“我知晓林大人饱读诗书,精通吏治,熟悉青州大小民情。”
“这里无数积弊,不是靠刀兵就能全部根除,刀可以除掉作乱的叛党,却不能打理户籍、丈量田地、整顿州县法度。”
“青州需要能干事、愿意为民干事的官员,若是林大人愿意留下来,我不会拘束你的手脚,你想推行的善政,只要是利于百姓,我全力支持,若是你看完一切,依旧不愿认同我们的道路,我也备上路费,送你离开青州,绝不强留,不为难你。”
没有胁迫,没有利诱,只有一份坦荡的尊重。
林远志久久没有出声,心底翻涌万千。
他曾经以为所谓明主,是威严盖世,是雄辩滔滔,是权倾天下。
可今日相见,沈七七的动人之处,从来不是手段有多凌厉,而是她清清楚楚记得底层百姓的苦难,知道一个地方官想要做成一件好事有多难,尊重读书人的风骨,不强人所难,许诺的一切,都在一件一件落地成真。
他站起身,褪去了所有对峙的锋芒,对着高台深深一揖。
这一拜,不是臣服于权势,是折服于这份格局与本心。
“主公方才一席话,远志醍醐灌顶,我为官多年,所求也不过是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从前困于旧朝桎梏,空有抱负无处施展,若是主公当真能够守住今日所说的这些承诺,护青州万民太平……”
他抬首,目光郑重而坚定。
“林远志,愿留下来,为主公分忧,打理青州吏治。”
满堂众人皆是一静,随即泛起一丝淡淡的喜色。
沈七七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抬手:“林大人,请起。青州吏治,往后便要多多仰仗你了。”
郭恒站在一侧,唇角悄悄扬起,眼底了然。
不是辩术压服,不是威逼利诱,是这一份心怀万民的格局,留住了这位难得的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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